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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禾站在原地，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她下意识地顺着赵承安的话低了低头，视线落在自己的脚面上。
脚尖清清楚楚地露在裙子底下，连鞋尖上绣的那朵小花都看得明明白白。
她又想了想赵承安那句话的意思，脑子里转了两圈，忽然轰地一下明白了。
她猛地抬起头来，脸从耳朵根一路烧到了脖子，连那对小巧的耳垂都红透了。
她攥着帕子，咬着嘴唇，朝着赵承安已经消失在廊下的背影跺了跺脚，羞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院子里只剩她一个人站在灯下，脸上的红晕半天都没褪下去。
翌日一早，苏婉带着阿棠和阿蘅准时开了女人装的门板。晨光刚爬上对面的屋脊，朱雀大街上的行人还不算多，铺子门口冷冷清清的，跟昨天没什么两样。
阿棠把柜台擦了第三遍，又跑到门口朝街上张望了一圈，回来之后趴在柜台上，下巴搁在胳膊上，长长地叹了口气：“我看今天肯定还是没生意。昨天一上午连个人影都没有，今天能好到哪去？”
阿蘅正在旁边整理架子上的丝袜，把每一双都叠得方方正正、码得整整齐齐，听见阿棠的话，回过头来劝了一句：“别这么丧气。苏姑姑说了，赵公子昨天特意打了招呼，说今天应该会有人来。再等等，兴许晚些时候就有了。”
苏婉从后面库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盏茶，听见两个姑娘的对话，不紧不慢地开了口：“赵公子昨天是跟我交代过了。他说他在秦淮河那边找了个什么品牌代言人，叫玄机姑娘，是那边的花魁。往后凡是由玄机姑娘推荐来的客人，报她的名字，给点优惠。赵公子说，这位玄机姑娘在秦淮河一带很有名气，她一句话，比咱们在门口喊一百句都管用。”
阿棠直起身来，皱了皱眉，语气里还是带着几分不信：“品牌代言人？花魁？苏姑姑，您说这能靠谱吗？那秦淮河上的花魁，跟咱们卖衣裳的，八竿子打不着吧？再说了，就算她真有那么大的面子，可这都什么时辰了，门口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哪来的人？”
她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和叽叽喳喳的说话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阿棠愣了一下，转头朝门口看去。
“这家就是女人装？我记得以前是个酒楼啊，什么时候改成卖衣裳的了？”
“一看就是个新店，门脸还没挂熟呢。真的是玄机花魁说的那家店吗？别是走错了吧？”
“不会错，玄机姐姐说得清清楚楚，朱雀大街东段，无忧楼斜对过。就是这家。走，先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说话声落，七八个姑娘已经涌到了门口。她们年纪不等，有二十出头的，有三十来岁的，穿着打扮也各不相同，有的珠翠满头，有的素净清雅，可一个个都生得眉目周正，身段窈窕，往门口一站，像是把秦淮河畔最亮的那几盏灯一齐搬了过来。
为首那个穿鹅黄衫子的姑娘第一个跨过门槛，一进门就被架子上的东西吸引了，眼睛亮了起来，嘴里哇了一声：“还真有！你们看，这袜子跟玄机姐姐穿的一模一样！”
后面几个姑娘也涌了进来，铺子一下子热闹了起来。她们围到架子前面，伸手去摸那些丝袜，有的捏，有的拉，有的凑近了看针脚，叽叽喳喳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阿棠和阿蘅呆愣在原地，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阿棠的嘴巴张着，半天合不拢，脑子里还回荡着方才自己那句哪来的人，此刻看着满铺子活生生的姑娘，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阿蘅也好不到哪去，手里还攥着一双没叠完的丝袜，愣愣地看着涌进来的客人，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苏婉的反应最快。她放下茶盏，快步走到阿棠和阿蘅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催促和几分笑意：“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招呼客人！阿棠，你去介绍丝袜，阿蘅，你带她们看小衣。别让客人干站着。”
阿棠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应了一声，快步迎上去。她深吸一口气，脸上堆起笑，朝那群姑娘道：“各位姐姐，这边是丝袜，黑色的、白色的、带网的都有，料子是细绢做的，贴身又透气。那边架子上是小衣，样式跟外面那些肚兜不一样，穿着更舒服，也更……”
她话还没说完，那群姑娘已经各自散开，围到了不同的架子前面，七嘴八舌地喊了起来。
“我要黑丝！玄机姐姐穿的那个，给我来一双！”
“这蕾丝的内衣好看，我要这个，粉色的有没有？”
“我要紫色的！紫色的蕾丝内衣，配我那件紫裙子正好！”
“阿棠姑娘，你过来帮我看看，我穿这个尺码行不行？”
“阿蘅姑娘，这袜子怎么卖的？两双有没有优惠？”
阿棠和阿蘅被七八个姑娘围在中间，一会儿被人拽着袖子问尺码，一会儿被人拉着看料子，一会儿又有人喊她们过去帮忙比大小。
两个人忙得脚不沾地，满头是汗，脸上的笑却怎么也收不住。
苏婉站在柜台后面，一边给客人包东西，一边算账收银子，忙而不乱，嘴角那抹笑意从头到尾都没落下去。
仅仅一个上午的功夫，女人装里那批新上的丝袜和小衣就被这群姑娘抢购了大半。
架子上原本码得整整齐齐的货，此刻空了好几格，剩下的几件也被翻得有些凌乱。
苏婉在柜台后面忙着收银子、记账、包东西，阿棠和阿蘅在铺子里来回跑，一会儿帮人找尺码，一会儿帮人比大小，一会儿又去后面库房搬新货，忙得脚不沾地，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趁着客人稍微少了几分的空档，阿棠拉住一个正打算出门的圆脸姑娘，喘了口气，好奇地问了一句：“这位姐姐，你们今天怎么这么多人一块儿来了？我还以为得再等几天才有客人上门呢。”
那圆脸姑娘正把刚买的两双丝袜往包袱里塞，听见她问，回过头来，笑眯眯地道：“你们还不知道呢？昨天晚上玄机花魁那两首诗，一诗一词，整个秦淮河都传遍了！”
“绣面芙蓉一笑开那首词，还有那首云想衣裳花想容，一夜之间就传遍了盛安城。现在谁不知道玄机花魁的名字？人家说一句顶别人说一百句。她昨晚亲口说了，她是你们女人装的品牌代言人，穿的丝袜就是从你们这儿买的。”
“我们这些人自然要过来抢购，买两双穿穿，说不定也能沾一沾名气。”
阿棠听完，愣在了原地。她张了张嘴，半天没合上，好一会儿才转头看向阿蘅，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恍惚：“写诗……写诗也能有这么强的效果？两首诗就把一个花魁的名声抬了一截，还顺带把咱们的铺子带火了？这、这比在门口喊一百句都管用啊！”
阿蘅也愣住了，手里还攥着一双没来得及放上架子的丝袜，呆呆地点了点头：“可不是嘛……赵公子一首诗，顶咱们忙活好几天。难怪他昨天说去秦淮河谈生意，原来是去干这个了。”
苏婉从柜台后面抬起头来，把最后一锭银子收进匣子里，拿帕子擦了擦手，笑着看了两个姑娘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和几分了然：“你们以为咱们这位东家是什么简单的人物？写诗能写到让满盛安城的人都追着看，做生意能想到让花魁来替他吆喝，这种人，放在哪儿都不是池中物。行了，别愣着了，后面库房还有几箱货，趁着现在客人少，赶紧搬出来补上。下午说不定还有人来。”
阿棠和阿蘅对视了一眼，齐齐应了一声，转身朝库房跑去。
铺子里那排空了的架子很快又被重新填满，丝袜一双双码上去，小衣一件件叠整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