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他真的在盖房子?”张导喃喃自语,感觉自己出现了幻觉。
“从力学结构上来说,他的选材和搭建方式,非常……科学。”刘教授扶着眼镜,看得津津有味,完全忘记了对方是个杀手,“你们看,他用最坚硬的铁刀木作为主梁,用柔韧的藤蔓进行捆绑固定,还利用了树木本身的枝杈作为承重点……这简直是天生的建筑大师!”
闫峰霖在一旁补充道:“而且他的选址非常讲究,易守难攻,视野可以覆盖整个营地和周围的大片区域。如果这是一个狙击点,那将是完美的。”
听着专家们的分析,众人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更加紧张了。
一个建筑大师兼狙击专家,在你的家门口盖房子,这怎么看都不是一件好事。
舒晚晚抱着手臂,站在最前面,像一个监工一样,一脸挑剔地看着蓝鹊的“施工现场”。
“哼,选的木头那么硬,睡着肯定不舒服。”
“藤蔓绑得那么紧,一点弹性都没有,差评。”
“连个遮雨的顶棚都不知道先搭,下雨了怎么办?笨死了。”
她嘴里不停地碎碎念,一边念,一边还往蓝鹊的方向指指点点。
温霆珺站在她身边,表情凝重。他完全搞不懂蓝鹊的意图。
示威?监视?还是真的像舒晚晚说的,只是为了证明自己能筑一个“更好看的巢”?
不管是哪一种,一个实力深不可测的危险分子在旁边安营扎寨,都像一颗定时炸弹,让他寝食难安。
他必须做点什么。
“舒晚晚,”他低声说道,“你过去,跟他谈谈。”
“谈什么?”舒晚晚回头看他。
“问他到底想干什么。还有,关于‘衔尾蛇组织’的事情,看能不能套出点话来。”温霆珺说道。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可能跟蓝鹊正常“交流”的人选了。
“不去。”舒晚晚一口回绝。
“为什么?”
“他嫌我的巢丑,我生气了。”舒晚晚抱着手臂,把头扭到一边,“我现在不想理他。”
温霆珺:“……”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不要跟一只鸟计较。
他耐着性子,劝说道:“这很重要。关系到我们能不能找到离开这里的线索。就当是……帮大家的忙。”
舒晚晚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想了想,才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好吧。不过,是他先跟我说话,我才理他。我可不想先开口,那样显得我很没面子。”
温霆珺已经无力吐槽了。
蓝鹊的筑巢速度快得惊人。短短一个小时不到,一个巨大的、结构精密的“鸟巢”雏形,就已经出现在了那棵铁刀木的顶端。
那与其说是一个巢,不如说是一个半开放式的树屋。底部由粗壮的树干支撑,周围用削尖的木桩围成一圈,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只留出一个对着营地方向的缺口。
整个建筑充满了冷硬的、军事化的风格,实用性远远大于舒适性。
就在这时,蓝鹊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他站在“巢”的边缘,目光投向了营地的方向,准确地落在了舒晚晚的身上。
他开口了,声音超大的传了过来。
“过来。”命令的语气,简单直接。
舒晚晚立刻挺直了腰板,对着温霆珺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看吧,他先开口了。
然后,她才不紧不慢地朝着那棵铁刀木走去。
温霆珺立刻跟了上去,手始终按在腰间的枪上。顾敬亭和闫峰霖也对视一眼,从另一个方向悄悄包抄过去,准备随时支援。
舒晚晚走到树下,仰头看着高高在上的蓝鹊,大声喊道:“干嘛?”
蓝鹊没有回答,而是从树上轻飘飘地跳了下来,落在她的面前。
他比温霆珺还要高出半个头,站在那里,就像一座沉默的山,带着强大的压迫感。
他看着舒晚晚,蓝色的眼睛里,情绪依旧淡漠。
“看。”他指了指树上那个巨大的鸟巢。
舒晚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撇了撇嘴:“看到了,又怎么样?傻大个,一点都不精致。”
蓝鹊似乎没有在意她的评价,只是继续用那种没有起伏的语调说道:“安全,坚固,视野开阔。比你的好。”
他的语气,就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哪里好了?”舒晚晚不服气,“里面连垫的软草都没有,睡着硌得慌!下雨了怎么办?刮风了怎么办?一点都不实用!”
“这些可以后续添加。”蓝鹊回答。
“那也不好!太冷冰冰了,没有家的感觉!”
“家?”蓝鹊重复着这个词,似乎又遇到了一个知识盲区。
“对啊,家!”舒晚晚叉着腰,开始给他上课,“巢就是家,家就是要舒服,要温暖,要有安全感!你这个东西,冷冰冰的,像个笼子!”
笼子。听到这个词,蓝鹊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他那双蓝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痛苦,有憎恨,还有……迷茫。
他转过头,再次看向自己亲手建造的那个“巢”。
从另一个角度看,那坚固的围栏,那唯一的出口,那居高临下的监视视角……
确实,很像一个笼子。
一个用来困住鸟,也用来困住他自己的,巨大而冰冷的笼子。
他沉默了。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温霆珺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他给顾敬亭和闫峰霖打了个手势,让他们暂时不要靠近。
他想看看,舒晚晚到底能从这个非人杀手的身上,“逼”出些什么来。
蓝鹊的沉默,让气氛变得有些压抑。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身上那种冰冷的杀气似乎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化不开的悲伤。
舒晚晚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看着蓝鹊,歪了歪头。她从他身上,闻到了一股和之前那条巨蟒很相似的味道。
那是失去家人、被囚禁的鸟才会有的味道。
她往前走了两步,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蓝鹊的手臂。
他的手臂很凉,不像正常人该有的体温。隔着一层薄薄的衣物,能感觉到下面是钢铁般坚硬的肌肉。
蓝鹊的身体一僵,低头看着她触碰自己的那只手,没有躲开。
“你……”舒晚晚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你是不是也没有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