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爱芬伸出手指,在茶几玻璃上比划着线条:“那处刺青很小,大概只有一枚硬币那么大,颜色很深,像是特殊的植物矿物染料刺进去的,有些年头了,边缘发青。”
“画的是什么?”温霆珺握着笔的手指悬在半空。
“是一只鸟。”简爱芬说,“不是普通的老鹰、海鸥或者鸽子。那只鸟的线条很怪,身体瘦长,头部向上扬起,头顶有一簇翘起来的翎毛,像三道细细的火苗。它的尾羽拖得很长,末端分成三叉,整个造型……像是在扑向一团火,又像是在火里挣扎。”
简爱芬拿起笔,在温霆珺的便签纸上勾勒了几笔。
轮廓画得很简单,但飞鸟的模样已经出来,仰头、冠羽如火、三叉长尾。
看到那个图案成型,屋子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温霆珺看着便签纸上那只鸟的尾羽,喉结动了动。
舒晚晚坐在矮凳上,两只眼睛眯着,眼底冷了下来。
她和温霆珺对视了一眼,两人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严肃。
这个图案他们见过。
就在几天前,在委内瑞拉分部基地的重症医疗室里。
当时舒振国被从烂泥坑里救出来,换衣服之前,军医正拿着酒精棉球给他处理右手臂上的硫磺灼伤。
当时舒振国靠在病床上,脸色灰白,嘴里咳嗽着。
舒晚晚故意扑过去抱老头子的大腿,借着动作掀开了舒振国半卷起来的迷彩短袖。
温霆珺当时站在床尾,两人的视线扫过了舒振国右臂内侧的皮肤。
那里的灼伤不重,就在手肘上方两寸的位置,有一块被纱布遮了一半的青黑色印记。
舒晚晚看到了三道翘起来像火苗一样的尾羽末端,还没看清全貌,乌鸦就走上来拉开了舒晚晚,舒振国也把袖管放下了。
位置一样。
染料一样泛青。
尾羽分叉的角度,也和简爱芬画出来的草图一样。
那个绑架案的幕后人员,亲自坐直升机到加州地牢翻看报告的人,是舒振国。
舒晚晚这具身体的亲外公。
顾敬亭看着舒晚晚和温霆珺的脸色,察觉到不对:“晚晚……温队……你们是不是知道这个人是谁?”
温霆珺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撕下那张画着刺青的便签纸,折起来塞进了战术背心贴身的夹层里。
“简小姐,这件事除了在场的几个人,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回国后的正式笔录里,也把这一段删掉。”温霆珺声音低沉。
简爱芬点了点头:“我明白,我不会往外说的。”
舒晚晚站起身来。
她把手里的果壳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
“舒振国啊舒振国……你到底是谁?是博士吗?还是”舒晚晚在心里嘀咕了一声。
专机批得快,乌鸦一路盯着,落地加州后绑匪就急着抽骨髓。
这根本不是奇美拉单方面的行动,是舒振国自己弄出来的事。
老头子在委内瑞拉的山谷里没弄到小黑鸠死后留下的精血,快压制不住体内的基因问题了。
他急了。
所以换了个身份跑到北美,把简爱芬抓来取药引。
把专机批给舒晚晚一行人,是打算把夜莺也弄进他手里。
“师傅……”闫峰霖走上前,压低声音,“咱们现在怎么办?专机还在机场呢,要是回去……”
“回去?回哪儿去?”舒晚晚看着窗帘缝隙外头的加州阳光。
温霆珺整了整衣服,眼神冷了下来。
他从腰间拔出舒振国专线联络的加密卫星电话,手指放在关机键上。
就在这时,静音的卫星电话在温霆珺手里震动起来。
屏幕上亮起的,是国内大院的保密专线代码。
舒振国打过来的。
屋里所有人的视线落在了震动的电话上。
温霆珺抬起头看向舒晚晚,手指按在接听键边缘。
舒晚晚咧了咧嘴,露出小虎牙,冲着温霆珺无声地吐了两个字:
“接听。”
温霆珺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电话接通了,里面只有跨洋信号加密信道里的细微电流声。
“喂?”舒振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
舒晚晚换了副表情,她眼眶迅速泛红,嘴唇哆嗦着。
“外公……”舒晚晚声音带上了哭腔和浓重的鼻音。
屋里的人都愣住了。慕骏盛张大了嘴,睡袍掉在地上。顾敬亭也愣了下。简爱芬靠在顾敬亭怀里看着舒晚晚,有些震惊。
温霆珺离得近,看到舒晚晚眼睛里没有泪水。
“怎么了?”电话那头的舒振国问,“出什么事了?哭什么?”
“外公……我……我把事情搞砸了……”舒晚晚抽泣着,“简爱芬……简爱芬姐她……她不见了!”
舒晚晚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对,就是这样,哭,往死里哭。老东西,你不是喜欢演戏吗?你不是喜欢当幕后黑手吗?今天就陪你好好演一出。你把简爱芬弄到这儿来当药引子,又把我骗过来,不就是想一箭双雕吗?现在药引子“丢了”,我看你急不急。
“不见了是什么意思?”舒振国的声音沉下来,“你不是带人去救她了吗?温霆珺呢?他不是跟着你吗?!”
“我们去了……我们找到那个废弃的糖厂了……”舒晚晚哭出声,“可是……可是我们去晚了!地下室是空的,人早就被转移了!那帮绑匪太狡猾了,他们好像知道我们要去一样,提前就把人带走了!”
老狐狸,你肯定没想到吧,我不仅把人救出来了,还从简爱芬嘴里套出了你的老底。你手臂上那个破鸟纹身,就是你的催命符。
“现场留下了什么线索?”
“什么都没有!”舒晚晚带着哭腔喊,“除了几滩血和用过的针管,什么都没有!我让鸟儿们去追了,可是洛杉矶这么大,到处都是高楼大厦,港口码头跟迷宫一样,它们……它们也找不到啊!”
她这话半真半假,鸟儿们在追踪城市里带衔尾蛇气息的据点。
电话那头没声了。简爱芬跑了,舒振国肯定会急。
“外公……怎么办啊……”舒晚晚声音里带着哀求,“那帮人太厉害了,他们有枪,还有炸弹!我们差点就回不来了!温队长也受了伤……我……我害怕……”
温霆珺看了眼自己完好无损的胳膊,陷入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