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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温行三人的打斗声，从南岩宫下的岩壁一路传到紫霄宫偏殿。
中间隔着两道山梁，可那寒冰碎裂的脆响、陶笛的急促音色、以及廖不行金盆玉碗的撞击声，混在一起，在夜深人静的山谷里格外刺耳。
紫霄宫偏殿的门被推开，一名子弟快步走到马中江身边，压低声音。
“家主，南岩宫方向打斗的很是激烈，定是廖先生和什么人交上手。要不要去看看？”
马中江站在殿门口，月光照着他两鬓的灰白。抬起头，看向天柱峰方向。金顶隐在夜色里，只露出模糊的轮廓。他的目光在那轮廓上停住。
良久后，摆摆手。
“不去。”
子弟愣了一下。
马中江收回目光，转身走回殿内，在桌边坐下来。
“我们的布置就在金顶。曾鸣只要想破阵眼压制，就必然要上金顶。那里才是收网的地方。”
他看着那名子弟，“现在过去，打草惊蛇。诸葛传人奸诈阴险，一旦察觉到有人围他，掉头就跑，我们这些人拦得住他？”
子弟沉默。
马中江的手指在桌面敲敲。
“再和众人说一声，各安己位。哪怕廖先生死在面前，也不许动。哪怕曾鸣从眼皮底下跑过去，也不许出手。只有听到我的号令，才能出手。”
子弟应了一声，又问：“那廖先生和周家庞家两位长老怎么办？他们万一……”
马中江嘴角抽了一下，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
“让他们互相消耗去。那三个人既然想得诸葛传人的宝物，那就自己去拿。若他们真能打败诸葛传人，那宝物归他们，我只要曾鸣的命。若他们打不过，被诸葛传人收拾了，那也是他们自找的。我马家如今就这些人手，犯不着替外人拼命。”
顿了顿，又说：“你去安排吧。另外，把我先前准备的那些东西也带上金顶，等我号令。”
子弟点头退下。
马中江一个人坐在殿里，看着地图上金顶的位置，手指在图上慢慢摩挲。
几个月前，马家还有几十号异人，马无邪还在的时候，马家在山东一地跺跺脚，半个异人界都要晃三晃。
如今马无邪的魂魄还在司马城的葫芦里，马家能拿上台面的只剩下他一个。
他闭了闭眼，又睁开。
“这次成了，我马家重回八大世家之列。败了……”
他面露狠色，把地图折起来塞进袖子里，“也得拉几个垫背的。”
与此同时，山脚处。
司马城站在一棵老松树下，四名黑衣汉子散在四周。
南岩宫方向的打斗声传到这里已经弱了许多，但司马城的耳朵比一般人灵。
听了片刻，嘴角微微一动。
一名黑衣汉子凑过来。
“家主，你看，要不要……？”
司马城斩钉截铁：“不去。”
黑衣汉子探询地看司马城。
司马城看了他一眼：“你们以为那些人真能对付得了诸葛传人？”
黑衣汉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廖不行，观魂术修了半辈子，魂魄上的底子薄得跟纸一样。周家来的那个长老，时间法用得不错，可他一个人撑不起大局。庞家那个老头，瞬移跑得比谁都快，打起来能有多少战力？”
司马城把每一个人的短板都说了一遍，语气平淡。
“他们三个人加起来，都未必能接住曾鸣三招。你以为他们能替我们杀了曾鸣？”
黑衣汉子低下头。
司马城拍了拍树干，声音沉下来：“我们要的，是周家和庞家那两个长老的魂魄。其他的，都是次要。曾鸣死不死，跟我没关系。我只要葫芦里再添两团光。”
他抬头看了一眼金顶方向，转身消失于密林里。四名黑衣汉子快步跟上。
南岩宫外的密林中，庞家老头抱着曾鸣跑出几百丈远，在一处隐蔽的山石后面停下来。一只竹哨含在嘴里，吹了一声。哨音尖细，在夜风里传出去很远。
密林中，姓周的正在被厉温行追着打。周家长老陶笛声已经断断续续，精神力明显跟不上了。听到哨音，他脸色一变，转头对廖不行喊了一声：“走。”
廖不行也不恋战，把玉碗往头顶一扣，金盆挡在身前，往后连退三步。
姓周的陶笛猛吹一声，笛音化作一道无形的波纹，罩在厉温行身上。厉温行脚下一滞，动作顿了一息。
就这一息的工夫，姓周的拉住廖不行的胳膊，两个人同时往山坡下一跃，穿过一片灌木丛，消失在黑暗里。
厉温行挣脱时间法的束缚，追到坡边。坡下是黑黢黢的山涧，水声潺潺，看不到人影。他站在坡边，攥着拳头，往黑暗中砸了一掌。掌风把身边的灌木打碎了一片，碎叶和冰屑飞散。
厉温行身中七情六欲术。由于曾鸣此时离开，火气渐消，猛的回过神来。
一拍脑门，三弟还在那山壁边缘。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坡下的黑暗，咬了咬牙，加快脚步往回赶。
他不知道，就在他转身追敌的那段时间里，庞家老头已经从侧面绕到了岩壁下，把曾鸣抱走了。他更不知道，曾鸣在被抱走的时候全程装死，连手指都没有动一下。
山涧里。
姓周的拉着廖不行，沿着溪水往下游飞奔。拐过一块巨石，前面出现了一片平坦的河滩。河滩上站着一个人。矮矮瘦瘦，山羊胡须，正是庞家老头。
老头的脚边，曾鸣雪白着脸躺在那里，双目紧闭，不知生死。
庞老头见二人前来，拱了拱手，低声一笑。
“幸不辱命，到手。”
廖不行急走几步，抢到周家长老身前。
“真死了？”
庞老头耸耸肩：“反正一路把他抱来，不言不动，身上还有温热，倒不像死。”
周家长老紧跟在廖不行身后：“补几下狠的，不死也让他死。”
廖不行摆摆手，蹲下身。
“弄死前，我先检查一下，看看他那宝物，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弄死后再找呗。”
廖不行摇摇头：“有些魂魄守护宝物，与魂魄相连相生。魂魄当真散了，那宝物藏起来，就不好找。先搜，搜完了再弄死，稳妥。”
周家长老没有再反对。他站在廖不行身后，陶笛攥在手里，目光在曾鸣的脸上来回扫。
他的精神力已经耗了大半，脸色灰白，嘴唇干裂。他不想再打了，但他也不想空手离开。
宝物就在眼前，他得看着廖不行搜出东西来，然后才谈分配。
庞老头退后一步，抱着胳膊靠在石壁上，看着廖不行蹲下去。
任务已经完成了，接下来的事情他不想插手。
搜出宝物，三人分。搜不出宝物，三人认。他只需要站在这里，确保自己那一份不会少。
曾鸣躺在石头上，眼皮闭得死紧，眼珠的转动只在他自己的黑暗中发生。他的手指垂在身侧，指尖贴着河滩上的碎石子。
这仨人，没有后援。廖不行蹲在他身边不到一尺，周家长老站在廖不行身后，庞老头靠在石壁上。
三个人都在等他“死”了之后搜宝。
三个人凑的这么近，哎呦，还有这好事。
嘿嘿，这个盆，这个碗，是自己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