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情好起来的裴嘉言被许茗兰拉着学桥牌,裴少爷在学习上是没什么天赋,但是这种打发时间的游戏,简直就是他是舒适圈。
走两圈摸清楚大致规则,裴嘉言这个新手杀得许茗兰片甲不留,真要是拿钱做彩头,裴少爷得来的零花钱要塞鼓腰包。
许茗兰在桥牌上属实是没什么兴趣,她平时连传统麻将都不爱打,现在学起来痛苦得要命。
“妈妈,不喜欢就不学了呗,硬着头皮学这干什么?”
“还不是你哥那个项目,有家做大健康的夫人爱玩这个,我玩得好一点,和人家也有话聊。”许茗兰叹气,“这本来都该是儿媳妇的活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人来接我的班。你说你哥那戒指到底是和谁戴的?我看他那工作起来不要命的样子,真不像是有傍家儿的。”
许茗兰絮絮叨叨起年轻时的裴镇海,那时候地产行业如日中天,但各个地方都有些不好惹的地头蛇,裴镇海年轻时候也像裴渡似的,手腕凶残,这才镇住了地方那些泼皮无赖,可他自己也挨过黑棍。
“那时我们两个还在约会,看见他带着伤,我就告诉他,再把自己弄成这样,我就绝对不嫁给他。没有小姑娘愿意找那样的人,他自己不珍惜自己,全部的难过都压在了另一半身上。”
裴嘉言拨弄麻将牌的指尖一顿,他知道许明兰这话不是对他说的,可他同样希望裴渡多爱惜自己一点。
“言言,你以后可不要这样,我和你爸爸,都不希望你那么拼。”
“放心吧妈妈,我天生就是享福的命。”裴嘉言也总算是为裴渡说句好话:“而且我看裴渡就算真是个满脑子只有事业的偏执工作狂,也不愁找不到女朋友。”
他长得太好了,天妒人怨。
“这倒也是,你看我这俩儿子,长得一个赛一个的好,哪个放出去都得迷倒一片小姑娘。”许茗兰向教授桥牌的老师夸耀起来。
裴少爷讪笑,对这件事实在是心虚,又陪许茗兰打了两圈,借口饿了遁逃,钻进厨房要了份水果,又躺回了自己的卧室,专注刷黎尊的视频。
近距离的接触,让裴嘉言对黎尊更多了一些好感,那是个交谈中叫人觉得舒服,亲切不做作还没架子的明星,这种友好远比他惊艳的外貌更叫人沉沦。
浑身气场暖融融的黎尊,像一捧雪地里的柴火,和寒潭千尺的裴渡,真是南辕北辙,完全不像的两类人。
嚼草莓的裴少爷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你没事想他干嘛?”
怪破坏气氛的。
谁也不想沉浸式幻想自己男神兼懵懂年少心动对象的时候,蹦出来个冷脸阎王爷似的哥哥。
怪做贼心虚的。
“心虚?”裴少爷翘着腿,蚕丝的米色裸织睡袍被他压出了一点褶皱,像他有点打褶的心,愤愤不平,“我为什么要心虚,他都有人一起戴对戒了,我还在怀念从小喜欢到大的男神,怎么看都是我比较可怜吧!”
可怜的裴少爷其实有点怀疑成年后的自己其实根本没有谈过恋爱。
这谈恋爱的人,哪怕谈的是地下恋,也绝对会留下些蛛丝马迹,比如照片,视频,无厘头又无病呻吟的朋友圈,好友列表永远拉黑却不肯删的联系人。
只是裴嘉言的列表干干净净,他只拉黑了几个大学毕业后换行业去卖减肥药的微商,朋友圈发的永远是吃喝玩乐,今晚在巴黎,后天到拉斯维加斯,连工作内容都没有,看得现在的裴少爷都有点眼红。
可惜他所有朋友圈里都没有第二个人的痕迹,哪怕是阶段式,哪怕是露水情缘。
裴嘉言活得像个潇洒的独身主义者。
“也是。”裴嘉言叹气,“有黎尊这个范本摆在眼前,我还看得上谁?”
宁缺毋滥,裴少爷很有自己的坚持。
但可惜,有时候起点太高,往往容易导致起点变终点。
裴嘉言躺到了裴渡下班,张妈来敲门叫他,才慢慢爬起来,在沙发上拉伸了一下,像只刚睡醒的猫。
“二少爷,董事长也回来了。”
裴嘉言嗷一下抬头,“我爸也回来了?”
从裴嘉言出事就一直在国外出差的裴董事长总算飞回来了。
“是的,夫人让您快下去。”
裴家的父子关系可以说是这世上大部分父子关系的复制粘贴,更喜欢妈妈的儿子和十天半个月没信也不担心的爸爸。
裴镇海即使长时间不回家,裴嘉言也不会惦记着特意发个消息关心一下,他心里清楚,自己有什么事情妈妈一定会通知爸爸,而爸爸要是有什么事情,妈妈一定也会告诉他。
父母之间的交流,比他去和裴镇海交流轻松简单。
在裴嘉言眼里,裴镇海是个厉害又强悍的人,在集团里是说一不二的董事长,在家里全家上下几乎都要听他的,连偶尔抗争的姑姑最后都选择了听话。
这么一看,裴渡其实完美继承了裴镇海的衣钵。
裴嘉言就没这个能耐了,他性格大概更像许茗兰,柔和,娇气,怕事,对上不怒自威的亲爹总有几分心虚和胆怯,加上少年时代没有拿得出手的成绩,只有不及格和咸鸭蛋带回家,活像只绣花枕头的裴少爷总隐隐担心自己不够叫裴镇海满意。
好在裴镇海似乎也能认清他的能力,说得最多的,是“你对你妈孝顺就够了”。
这一点被裴少爷贯彻至今,习以为常。
许茗兰是全家上下唯一能镇住裴镇海的角色,是裴嘉言打记事以来就牢牢抱住不撒手的金大腿。
有点磨蹭的裴嘉言是最晚赶到小客厅的。
裴镇海回来的第一件事是去公司,又从公司和裴渡一起回的家,许茗兰听到丈夫回来的消息早第一时间飞奔下楼,责怪裴镇海这趟差出得不是时候,家里一连出了两件大事,和裴镇海那边隔着时差,联系都不及时。
裴镇海拉着她的手道歉,“这段时间你辛苦了,这两个孩子叫你操心了。”
裴少爷进门的时候,光顾着瞄他爹哄他妈时的脸色,没注意脚下,被门槛绊了一下,差点摔个狗吃屎,还好裴渡眼疾手快,冲过来,双手捞住了他的腰,往上挪,两手卡住裴少爷的腋下,把人从门口拎到了沙发前。
“坐好。”
裴少爷乖乖听话,只有裴渡在的时候,他可能只有三成听话,现在裴镇海回来了,他有九成听话,剩下一成是用毛茸拖鞋偷偷在桌子下面撞裴渡的皮鞋。
裴渡没忍住拧头看他。
裴嘉言漂亮的眼睛眨巴眨巴给他使劲抛媚眼。
裴嘉言挤眉弄眼:你看咱爹,也就妈妈能叫他低头,没那么凶巴巴。
裴渡冷若冰霜:?
裴渡没看明白这眼神儿的意思,他觉得裴嘉言在勾引他,于是扭过头,不再看那张惹火的脸。
裴少爷发射的信号被裴渡拒收,无论他怎么踩裴渡的皮鞋,对方也无动于衷,只能撇嘴收回和裴渡搭话脚,把注意重新放回他爹身上。
只是这次,裴镇海也在盯着他,似乎刚刚他对裴渡的耍宝都被裴镇海尽收眼底,那张和裴渡七成像,足够威严的脸上,浮现出一种严格的沉重。
裴少爷不明所以,立马乖巧,不敢再闹,“爸爸你终于回来啦。”
这句‘爸爸’叫裴镇海脸上复杂的表情消退几分,“身体怎么样了?”
“恢复很多了。”
“那记忆的问题呢?”
“也记起来一些了。”
裴镇海看了眼裴嘉言身上的衣裳,“你最近都没有去上班?”
裴嘉言点头,最近光当米虫来着。
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大概事业狂一脉相承的亲爹确实觉得不太好。
“怎么能这样?”
许茗兰替儿子说话:“专家建议了,言言现在需要静养恢复,上什么班,而且老大都说了,言言的工作他来接手,处理得井井有条呢!”
前半句裴镇海还没什么反应,后半句他锐利的视线瞬间就刺到了裴渡的脸上,“老大负责?”
“嗯。”裴渡点头,回复也是简单明了。
裴嘉言在集团里就是个空架子,宣传部门压根没什么重要工作等他干。
可是,“嘉言的公司你还能管的过来?”
“他公司业务很成熟,我不需要多做干涉,决断就好。”
“那你平时忙的过来吗?”
“还好,我效率很高。”
“裴渡,你觉得你可以一直这样吗?”
“我觉得没什么不行的。”
裴镇海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事情,一下虎了脸,把矛头对准了小儿子,“难道嘉言你也准备不恢复记忆就再也不去上班了?如果一年两年记忆都没有彻底恢复,你就一直留在家里,把你的公司和工作都交给裴渡?”
裴嘉言能嗅出裴渡和裴镇海之间有些暗流涌动,但他不知道这把火怎么就烧到了自己的身上,他明明一句话都讲,他甚至都没有抬头啊!
“这个、这个——”
至于工作和未来,对于裴少爷而言更是个未知的命题了,当初知道都交给裴渡去处理后,他就彻彻底底走上了安心米虫的生活,连想都不想了。
“你没想过?”裴镇海也是一针见血。
“我觉得先恢复记忆比较重要,爸爸,而且我什么都不懂,我去上班可能不是去工作,是添乱了。”
“不懂可以学,有的是人能教你。”
裴嘉言满脸局促,他有种不大好的预感,他轻松悠闲躺平在家的生活或许就要在今天结束了。
“您有火就冲我来。”裴渡冷声。
裴镇海冷哼,“我有什么火?我看你这个哥哥做得很称职,但你们两个早晚有各自的家庭和生活,嘉言有他自己的日子要过,他不可能一直依靠你。”
“怎么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