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暑假,裴少爷过得都不是特别好。
他只要一想到开学裴渡会成为他的同学,两个人要坐一辆车一起上下学,他就寝食难安,噩梦连连。
还好徐文乐及时给他安慰,“就算你哥真的来咱们学校读书了,那大概率和咱俩也不是一个班的,你不是说他学习很好吗?”
这句话支撑着裴嘉言挨到了开学前夕,果然,裴渡和他不是一个班,裴嘉言算国际班的,这里汇集了大部分靠钱进来将来准备出国的艺术体育学渣们;
而裴渡暑假抽空去学校考了个试,回来副校长就打给了许茗兰,要让裴渡进竞赛班,和京市那些卷成绩的少年天才们放在一起。
两个人的班级甚至都不在同一栋楼里,大大降低了碰面的概率。
裴少爷为此宽心了许多。
因为多了一个裴渡,裴少爷上学专用座驾的后座变小了,往常他上车就是枕着书包往后座一躺睡回笼觉,只需要等着司机开到学校门口提醒他起床。
现在他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只鹌鹑,紧紧贴着车门与车窗,和坐在左边、戴着耳机不知道听什么的裴渡隔出银河般的距离。
同车上学的过程每天早上都在折磨厌学的裴少爷,他甚至后悔自己当初没有跟着徐文乐一起去学个艺术,这小子现在每天用在外补艺术课程做借口上午不来学校或光明正大的迟到,搞得裴嘉言想蹭徐家的车去上学都不太可能。
“就这么点事,你自己打车来上学不就得了?”
“我太明显的去摆脱裴渡,我妈会难过。”裴少爷埋头在桌上补觉,有点肉的左脸颊和手臂贴在一起,摁得红扑扑的,“我妈让我在学校好好关照他,记得中午带他去吃饭,有必要的话带他逛逛校园多认识几个朋友。”
这是许茗兰偷偷摸摸交给裴嘉言的任务,“你哥哥天天在家里苦学,身边也没有什么同龄的朋友,我真怕他学成个书呆子。言言,你在学校混得开,也让你哥感受一下有趣的校园生活,有意思的学生时代。”
裴少爷很想拒绝,但是面对许茗兰期待的目光,还是硬着头皮点头,“那我有空去找他。”
裴嘉言进入高三之后,上午最后一节课统统变成了自习,有人用这段时间去找国际老师沟通自己的科目绩点和推荐信,有人用这段时间研究自学的计算机和机器人,还有人用这段时间肆意吃喝玩乐,裴嘉言和徐文乐之流就属于这最后一波。
他们俩宁可一个个活动室闲逛,去小卖部和食堂提前吃东西,也不可能多看一眼书。
不过现在,裴少爷有了更重要的事情,他要去好学生的楼下,等裴渡下课,带着裴渡去食堂吃饭。
这栋大楼内的高中生和外面普通学校的高中生没什么差别,课程繁多,时间紧张,校内提分的金牌讲师会把解题知识讲到下课前的最后一秒。
裴嘉言只是靠在裴渡班级外的走廊里稍微听了听他们正在上的课程,就觉得自己听见了天书。
“这是英语吗?”
“是物理。”徐文乐看见了黑板。
“天文物理?”
“大概吧。”更多的徐文乐也不懂了,他俩被彼此的智商逗笑,活脱脱一对白痴兄弟。
这国语开朗笑声引得走廊上巡视的年级主任追过来,“你们俩是哪个班的!班主任怎么盯的,上课时间敢在外面大声喧哗!”
徐文乐先道歉,“抱歉老师,我们是隔壁国际楼的,现在是自由活动。”
教导主任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一瞅裴嘉言,“啊,我认得你,你是咱们学校宣传册上那个小男孩。”
裴少爷入学三年,拍了三年的国际班宣传册,每次都是手册的封面模特,本校的宣传海报上自然也有他的身影,各种重要活动他也会作为国际生代表出席,代表的倒不是本校的成绩,而是本校的颜值与对成绩烂到家的学生的包容。
“是我。”裴少爷得意笑笑。
“是你也不成,你们国际生到这边来干什么?这边还没下课呢,快走快走!”教导主任催他们。
这教导主任是从衡中挖过来的,专门管这一帮子普通高中生,往死里提分,他知道像是裴嘉言这样不符合高中男生平均长相的小帅哥往他们这层楼的窗子前走一圈,这屋子里得有一大半学生的心思跟着他跑掉。
高三这种重要关口,是千万不能让学生们春心荡漾,生出谈恋爱的念头的。
“老师别生气,”徐文乐道:“是他哥在这边念书,他哥刚转学过来,他担心他哥人生地不熟,过来等他哥下课去食堂吃东西呢。”
铁面无私的教导主任刚想说‘等你哥也不行’,下课铃声就响彻了整栋大楼,就算是优等生学一个上午也是饿得眼冒狼光,各班门一开,蹿得快的都跑了出来,奔向食堂。
“哎呦,正好下课了老师。”徐文乐嘿嘿一笑,“那我们不耽误您去吃饭了。”
裴嘉言被徐文乐拖着,远离了教导主任,顺带在拥挤的人群中寻找裴渡的大高个儿。
不过裴渡并没有出现在抢饭大军里,裴嘉言一路找到他们班后门,才在最后一排看见裴渡的身影。
裴渡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可能因为他个头太高了,可能因为他是这学期刚出现的转学生,那张桌子看起来像是这个教室里临时加塞的,裴渡一个人一排,连个同桌都没有。
这间教室的学生还没有完全走空,有人和裴渡一样坐在桌子上继续温书,也有人挤在讲台上围着老师继续追问问题。
裴嘉言饿了,犹豫一瞬,一脚迈进了教室大门,手插兜站定在裴渡的桌子边。
裴渡似乎没有察觉,依旧在写卷子上的压轴大题,他的字迹很好看,笔锋干练,一目了然。
裴少爷深吸一口气,伸手敲了敲这位大学霸的桌子,“喂——”
裴渡抬头,黑沉沉的眼睛盯着面前突然出现的裴嘉言,没由来的,裴少爷好像突然能听到这个神经病哥哥的内心想法——怎么在学校还能看见这个**。
因为裴嘉言现在也是这么想的。
不过裴少爷只敢在心里叫唤,裴渡看他一眼,他强撑出来那点小胆儿就烟消云散了,“内什么,都打下课铃了,要午休了,你就别学了,去吃饭吧,我带你去食堂,你想吃什么,我带了手机,我来付钱。”
像是裴渡这种优等生,大多都是冲校园卡进行消费,不会像裴嘉言这样的国际生,带着全套电子设备到学校。
裴渡垂下眼皮,重新拾起碳素笔,冷漠无情:“不去。”
裴嘉言:?
裴少爷的小脾气一下子被引燃了。
“哎,我跨越了大半个学校来找你,爬了五层楼,这栋楼里没有电梯的!”
“你第一天来,还不知道食堂和超市在哪里吧,我带你去认认路。”
“我说,一上午过去了,你现在都还不饿吗?”
“喂!我说真的,我请你吃饭,你现在不去,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裴渡不理他,裴少爷看不懂的数学公式流畅地出现在他的卷面上,道心稳得要命。
“裴渡!”
从梦中醒过来的裴少爷一个鲤鱼打挺,枕头边的手机已经在震动了,早晨七点半,他不是学生了,他是一个要去上班的成年人了。
他想起前一晚裴渡告诉他的时间安排,意识到现在要抓紧时间洗漱收拾换衣服,才能赶在九点半之前抵达公司。
没时间生气的裴嘉言手脚并用滚下床,钻进了浴室洗漱后跑进了更衣室。
第一天去上班的裴少爷选了一套咖啡色羊毛混纺的西装两件套,下面的裤子是他另外搭的米色驼绒阔腿裤,脚上一双和西装颜色呼应的高帮切尔西,还带一点点跟儿,给裴少爷的身高撑到了一米八五。
当然,衣服准备好的裴少爷也没忘了饰品,挑挑拣拣选了只日志表,又在右手中指戴了一只蛇形戒指,左手食指则是铂金的蜂巢钻石戒圈。
结束这场变装秀的是些微的发胶和香水,拎着男士鳄鱼皮公文包的裴少爷站在镜子前满意的抬起下巴,很好,他现在也是个完美的职场型男了。
裴嘉言进入餐厅时,全家的视线都落到了他身上,许茗兰发出了一声惊呼,“言言!”
“妈妈!”裴少爷像只花孔雀,得瑟地转了个圈。
“哎呀,都不知道多久没见你穿成这样了。”许茗兰许久没看见小儿子考究又体面的上班造型了,今天乍一看,还以为回到过去了。
“这不是第一天去上班,我肯定要好好准备一下。”裴嘉言坐在裴渡对面,对上梦里那双黝黑的眼睛,得意的挑眉。
他觉得裴渡的穿搭实在是太沉闷了,不同形制统一颜色的手工西服三件套,换个人穿一定十足老气,无非是裴渡的宽肩胸肌与窄腰给这衣服提了几分档次,显得有型了。
和他这种真正时髦的型男比,裴渡还有不少要学的东西。
裴镇海道:“快吃,吃完去公司。”
裴嘉言立马低头喝粥,不再‘挑衅’裴渡,不过喝着喝着,裴少爷意识到一件还没来得及考虑的事,“等等,我一会要怎么去上班?”
“什么话?”裴镇海的眉头拧了起来。
裴少爷原本兴奋的脸带上些许茫然,“我的意思是,我是打车,还是让司机送我?”
“你不是一直自己开车去上班吗?”
裴嘉言有点无辜,“可是,我现在,好像不会开车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