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夏又看向杨昂:“远途,你的任务不变,贴身保护孝直!
他少一根汗毛,我唯你是问!”
杨昂看了一眼身边瘦弱的法正,总觉得此任有些“委屈”自己这员大将。
但为了大局,还是郑重抱拳:“末将遵命!
人在,法先生在!”
法正心中温暖,对杨昂微微点头致意。
最后,刘夏看向一直沉默的朴胡:“朴胡,你带剩下的一百人,随我行动。”
朴胡瓮声应道:“诺!”
“主公,”黄忠忍不住问道,“您不随我们一同护送陛下撤离?
您要去哪里?
长安城太危险了!”
“是啊主公!”杨昂也急道:“您身份贵重,岂可亲身犯险?
不如随黄老将军一同行动,或先一步前往斜谷关等候?”
刘夏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与豪气:“我要去做‘壁上观’。”
“壁上观?”众人不解。
“对,”
刘夏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
“我要亲眼看看,这场凉州军的内讧,会糜烂到什么地步!
也要看看,有没有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引狼入室!
我更想看看,这长安城下,到底还藏着多少忠义之士,多少英雄豪杰!”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
“此事我意已决,不必再劝。
黄师伯,远途,孝直,子敬,牛金……你们各自的任务,都关系重大,不容有失!
记住,安全第一!
完成任务后,速向斜谷关集结!
我们在那里汇合!”
“诺!”众人齐声应命。
他们虽忧心主公安危,但知他一旦决定,便难以更改。
只能各自暗下决心,定要圆满完成任务,早日与主公汇合。
夜色更深,长安城依旧沉睡在虚假的平静中。
但驿馆之内,一场关乎帝国命运、牵动天下格局的秘密行动,已经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机械,开始无声地运转起来。
风暴,即将来临。
两日后,长安城外。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却已被无数火把和兵刃的寒光撕裂。
郭汜的大军如同从地底涌出的黑色潮水,悄无声息地完成了对李傕主营的合围。
战马不时嘶鸣,马蹄踩踏地面发出闷响。
士卒们紧握刀矛,甲胄碰撞声压抑而密集。
数万人的呼吸汇聚成沉闷的声浪,仿佛暴风雨前的低吼。
李傕主营灯火通明,却透着一股慌乱。
斥候的急报早已雪片般飞来,李傕盔甲未卸,眼布血丝,在中军大帐内暴躁地踱步。
“郭阿多这个杂碎!竟敢真动手!”
他咬牙切齿,猛地拔剑砍在案几上,木屑纷飞,
“诸将何在?!
速速整军迎敌!”
帐下将领诺诺,却面露难色。
事发突然,许多部曲尚未完全集结。
“将军!”
贾诩快步走入,面色凝重,
“郭汜有备而来,我军仓促,不可硬撼其锋。
当依托营垒固守,拖延时间。
同时急令眉县马腾、金城韩遂火速来援!
再派使者联络樊稠、杨定、张济等人,许以厚利,陈明唇亡齿寒之理!”
李傕此刻也顾不得许多,急道:“就依文和!
速派信使!
文和,你亲自去一趟马腾、韩遂处,务必说动他们立刻发兵!
这里……这里我先顶着!”
贾诩拱手:“诩必不负将军所托!
将军保重!”
说罢,转身快步出帐,身影迅速消失在黎明前的暗影中。
无人知晓,贾诩并未真的前往眉县或金城。
他回到自己府邸后宅,牛金早已带五十名黑衣劲装的卫汉军精锐在此等候多时。
“先生,主公命我等护您全家出城。”牛金低声道,递过一套粗布衣裳。
贾诩点头,神色平静如常,迅速换上衣裳,又将妻儿老小简单装扮。
不过一炷香时间,这支小小的队伍便如同水滴融入大海。
他们借着长安城因战事将起而渐起的混乱,悄无声息地混入南城流民队伍,消失在迷宫般的街巷中。
他们的目标,是预先约定的城南秘密会合点。
次日清晨,战斗毫无悬念地爆发了。
郭汜军如狂涛般冲击着李傕的营垒。
箭矢如蝗虫般遮蔽天空,带着死亡的尖啸落下,钉入木栅、盾牌,或是穿透血肉,带起凄厉的惨叫。
战车轰鸣着撞击寨门,每一次撞击都让整个营垒为之震颤。
壕沟很快被双方的尸体填平,血水混着泥浆,在初升的阳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
李傕毕竟是宿将,在董卓活着的时候,吕布是凉州军团第一,他就是第二的存在。
大战起初时,李傕尚能组织有效抵抗。
长矛如林,弓弩齐发,将一波波冲上来的郭汜军射倒、捅翻。
但郭汜兵多,攻势如潮,一浪高过一浪。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午后。
李傕军死伤惨重,外围营垒多处被突破。
喊杀声、兵器碰撞声、垂死的哀嚎声震耳欲聋,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硝烟(火攻所致)气息。
“顶住!给老子顶住!”
李傕亲自披甲持刀,在亲兵护卫下于前线督战,连砍数名退缩的士卒,状若疯虎,
“马腾韩遂的援兵马上就到!
守住!
胜利后人人有赏!”
然而,援兵的影子都没看到。
李傕心中越来越凉,忽然想起刘夏。
“快!去驿馆请刘益州来!
就说……就说本将军有要事相商!
不,是请他来观战!”
他病急乱投医,哪怕刘夏之前明确表示不插手,此刻他也希望借刘夏的“威名”或那一百精锐,稍稍提振士气,或能吓阻郭汜。
贾德领命,飞马赶往驿馆。
驿馆中,刘夏早已得报。
他站在院中,听着远处隐隐传来的喊杀声,面色沉静。
朴胡及百名卫汉军精锐已整装待发,甲胄鲜明,刀矛在手。
虽只有百人,却肃立无声,一股百战精锐的凛冽杀气弥漫开来。
“主公,李傕使者到了,请您去军中。”亲兵来报。
刘夏略一沉吟,对朴胡道:“点齐人手,随我去看看。
记住,我们只是‘观战’,非到万不得已,不得卷入凉州军内斗。”
“诺!”
刘夏带着朴胡等百骑来到李傕中军时,营垒已岌岌可危。
郭汜军一部甚至已突入核心区域,正与李傕亲兵血战。
断肢残臂随处可见,鲜血将土地浸透成暗红色泥沼,未死透的伤兵在血泊中蠕动呻吟,景象惨不忍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