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许褚拄着屠虎刀,大口喘着粗气。
他身上溅满了敌人的鲜血,如同血池中捞出的恶鬼。
他环视跪了一地的降兵,又看了看远处的主公,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了。
虽然疲惫,却满是兴奋。
随着陷阵营的投降,吕布军其他零散部队更是兵败如山倒,或降或逃,被曹军迅速分割、控制。
转眼之间,整个混乱喧嚣的战场上,除了正在收缩包围、肃清残敌的曹军,以及跪地投降的吕布降卒。
还在移动、还在战斗的,就只剩下两处:
一处是黄忠立马横刀,监视降卒,许褚在旁拄刀喘息。
而最核心处,便是那两匹不断交错盘旋的战马,以及那两道戟影翻飞,如同龙虎相搏、劲气激荡的身影——
刘夏与吕布!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
曹军停止了不必要的冲杀,降卒忘记了恐惧。
就连岗上的曹操、郭嘉等人,也都屏住了呼吸。
这场决定吕布命运,也隐隐牵动未来天下格局的巅峰对决,终于到了最后的时刻。
只见场中,吕布的方天画戟化作一道赤色闪电,直刺刘夏咽喉!
这一戟快、准、狠,正是天龙戟法起手式“龙出沧海”的变招。
但被吕布使来,少了三分灵动,却多了七分暴戾杀气!
刘夏瞳孔微缩,却不退反进!
他手中狂风天龙戟如同活物般向上挑起,戟尖不偏不倚,精准地撞在方天画戟的月牙刃上!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
两杆神兵第一次碰撞,爆出的火星竟如烟花般四溅!
巨大的反震力让两匹马同时发出一声嘶鸣,各自向后滑退数步,马蹄在泥泞中犁出深深的沟壑。
“好力道!”吕布狞笑一声,眼中却是凝重。
方才这一击,他已用上八成力道,寻常将领早已兵器脱手。
可这刘夏不仅稳稳接下,反震之力竟让他虎口隐隐发麻!
“彼此彼此。”刘夏面色平静,握戟的右手却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
这一交手,他已试出吕布的底细。
其力道雄浑,戟法刚猛,但少了几分师门正宗的圆融变化,多了战场搏杀的狠厉决绝。
正是李彦师父曾说过的:“那逆徒天赋异禀,然心性浮躁,重形不重意,终难登宗师之境。”
“再来!”
吕布暴喝,赤兔马再次加速,画戟化作漫天戟影,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每一戟都带着破空尖啸,每一击都瞄准刘夏周身要害!
刘夏双目精光暴涨,手中天龙戟舞动如风。
他没有选择硬拼,而是以精妙到毫巅的戟法,在漫天戟影中寻找破绽。
或挑、或拨、或引,将吕布的攻势一一化解。
“铛铛铛铛铛——!!!”
密集的金铁交鸣声如同战场上的战鼓,一声快过一声,一声重过一声!
两杆戟在空中不断碰撞、交错、分离,再碰撞!
每一次交击都爆出耀眼的火星,每一次错身都带起凌厉的劲风!
山岗之上,曹操等人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还是人间武艺吗?”程昱喃喃道,手中的羽扇不知不觉间已停止摇动。
于禁面色凝重:“末将自负枪法尚可,但若置身其中……恐怕撑不过十合。”
“十合?”乐进摇头苦笑,“于将军比在下厉害。
换做是我,三合之内,兄弟我必死无疑。”
夏侯惇仅存的右眼死死盯着战场,沉声道:“吕布之勇,我早有体会。
但那刘夏……竟能与吕布战至如此地步,戟法之精妙,更在吕布之上!”
曹操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盯着那两道在战场上不断交错的身影,握着栏杆的手背青筋暴起。
此刻,他心中翻涌的不仅仅是震撼,更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刘夏才多大?
弱冠之龄啊!
若假以时日,此人武艺会臻至何等境界?
其麾下已有黄忠、许褚这等绝世猛将,自身武艺又如此深不可测……
更重要的是,此人胸怀大志,手段高超。
既有仁德之名收拢民心,又有雷霆手段震慑诸侯。
今日他敢划下红线警告自己,他日若真要讨伐自己……
曹操忽然想起刘夏在宴席上说的那句话:
“若他日,公亦效袁术故事,生僭越之心,行不臣之举……
无论千里万里,夏必亲率王师,提兵来讨!”
当时他只当是场面话,是少年人的豪言壮语。
可此刻,看着刘夏与吕布战得旗鼓相当,甚至隐隐占据上风……
那句话,突然变得如此真实,如此沉重。
“奉孝……”曹操的声音有些干涩,“若真有一日,我与刘夏兵戎相见……胜算几何?”
郭嘉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主公,嘉不敢妄言。刘夏此人……深不可测。
观其行事,既有仁德收民心,又有霹雳手段定乱局;
既有识人之明聚英才,又有不世武艺镇乾坤。
更关键的是……他年轻。”
“年轻”二字,郭嘉说得格外沉重。
曹操听懂了。
他今年已近五旬,鬓角斑白,而刘夏才二十出头。
十年后,自己年近六旬,垂垂老矣;
而刘夏正当壮年,麾下文臣武将正值巅峰……
“难道……难道我曹孟德奋斗半生,终究要为他人做嫁衣?”
曹操的声音里,第一次透出一丝迷茫。
“主公勿忧。”程昱出声道,“刘夏虽强,然根基尚浅。
汉中虽固,然偏居一隅。
中原之地,仍在主公掌握。
只要主公励精图治,广纳贤才,积蓄实力。
假以时日,未必没有一争之力。”
“一争之力……”
曹操苦笑,“仲德啊,你看着那刘夏。
看着他麾下的黄忠、许褚。
再看看那张辽,方才明明可以助吕布,却按兵不动……
你觉得,天下英才,最终会流向何方?”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
今日刘夏展现出的武艺、胸襟、手段,以及对张辽说的那番话……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张辽已经心动了。
那么,天下其他还在观望的英才呢?
荀彧多亏没有随军出征,若其在此,会如何选择?
若程昱再年轻二十岁,又会如何选择?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在曹操心头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