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松回到内院时,天色已暗。
他拖着疲惫的身子走进正堂,却见夫人褒婉正端坐在堂中,面色铁青。
(褒婉就是原桃花源村的地三任村防队长狗十三)
她手里捏着一团纸,那是从衙门口撕下来的加税告示。
张松心头一紧,强笑道:“夫人,怎么还没歇息?”
褒婉没有回答,只是盯着他看。
那目光像刀子一样,剜得张松浑身不自在。
“你过来。”
褒婉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发慌。
张松硬着头皮走上前去。
刚走到跟前,褒婉猛地站起身,“啪啪”两个大逼兜,扇得张松眼冒金星,踉跄后退了两步!
“张永年!”
褒婉的声音炸响在堂中,“你办的这叫什么人事?!
你还有脸回来?!”
张松捂着火辣辣的脸,委屈道:“夫人,你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
褒婉一把将告示摔在他脸上,
“我问你,这加税三成,是不是你出的主意?!”
张松连忙道:“夫人,你听我解释……”
“解释个屁!”
褒婉气得浑身发抖,“少爷在的时候,定的什么规矩?
轻赋薄徭,与民休息!
百姓才刚刚过了两年好日子,你倒好,一开口就要加三成!
你这不是要他们的命吗?!”
张松急道:“夫人,这是朝廷的旨意,陛下亲口准奏的……”
“朝廷?”
褒婉冷笑,“朝廷里那些人,哪个不是盯着少爷的地盘流口水?
少爷去中原寻将,不在汉中。
你们倒好,趁机加税!
你张永年,堂堂汉中太守,不替少爷守住基业,反倒帮他们祸害百姓?
你对得起少爷吗?!”
张松脸色变了变,低声道:“夫人,卫将军他……他在河北遇刺,至今下落不明……”
褒婉一愣:“你说什么?”
张松咬了咬牙,将话说了出来:
“卫将军在蓟县刺杀轲比能,失败中箭,逃入风雪中,至今生死未卜。
黄忠将军……战死了。”
堂中霎时一片死寂。
褒婉听到这话,立刻呆立当场,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她嘴唇微微颤抖,眼眶渐渐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它落下。
“你胡说!”
她猛地抓住张松的衣领,声音发颤,“少爷怎么会死?!
少爷有老神仙相助,他怎么会死!
你骗我!”
张松被她晃得站不稳,连忙扶住旁边的柱子:
“夫人,我没骗你……这是朝廷传来的消息……”
褒婉松开手,退后两步,喃喃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想起当年在桃花源村的日子。
那时候,少爷还是个半大孩子,带着他们开荒种地,改造村子,让大家都能吃饱饭。
她记得少爷站在田埂上,笑着对大家说:“咱们桃花源村,以后要让所有人都过上好日子。”
那样好的少爷,怎么会死?
“少爷不会死……”
褒婉喃喃道,泪水终于落下,“他不会死……”
张松见状,心中也泛起一阵酸涩,上前扶住她:“夫人,我也不愿相信,可……”
“你滚开!”
褒婉一把推开他,眼中满是怒火,“就算少爷死了,你也不能这样!
你加税三成,改了少爷的政令,就是要榨干百姓的口粮!
你张永年,就是少爷说的那种人——汉奸!”
张松脸色涨红:“我怎么是汉奸了?
我是为了朝廷!”
“朝廷?
尼玛卖批!”
褒婉冷笑,“你为了谁,你自己心里清楚!
你投靠了刘备,就想在人家面前露脸,拿汉中的百姓当投名状!”
张松急道:“我本来只提了一成,是诸葛亮说需要三成!”
“诸葛亮说三成你就三成?”
褒婉骂道,“你张永年的脑子呢?
你当了这么多年的官,连这点主都做不了?
还是你根本就没想做主?!”
张松被骂得哑口无言,半晌才低声道:“我……我也是为了这个家。
为了咱们过得好一点,为了小文将来……”
“小文?”
褒婉声音更厉,“小文才两岁,她懂个屁!
你拿她当借口,不过是给自己找台阶!”
张松被骂得心头火起,积压了一天的委屈、憋屈、愤怒,终于爆发出来。
“臭婆娘,你懂个屁!”
他猛地甩开袖子,怒道,“刘夏已经死了!
他死在河北,再也回不来了!
我张松不能守着一个死人过一辈子!
刘备是汉室宗亲,陛下亲封的皇叔,前途无量!
等他日后起了势,当了大将军,当了丞相,就会封我为三公九卿!
我的后人,就可以引以为傲!
你懂吗?!”
褒婉被他的吼声震住了,愣愣地看着他。
就在这时,里屋传来一阵哭声。
一个两岁大的孩子跌跌撞撞跑出来,正是他们的儿子小文。
丫鬟在后面追着,却怎么也拦不住。
“娘……娘……”小文哭着扑向褒婉。
褒婉弯腰抱起孩子,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看着张松,眼中满是失望:“你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老娘看不起你。
我不在南郑待了,我回娘家,回桃花源村!”
说罢,她抱着孩子就往外走。
丫鬟要拦,被她一把推开。
张松急了,追上去拉住她:“夫人,别走!”
褒婉回头看着他,眼中的泪已经干了,只剩下冰冷:
“张永年,你想过没有——你要是真的错了呢?
要是少爷没死呢?
要是他回来了呢?”
张松一怔。
褒婉冷笑一声:“到那时候,你还有什么脸面见他?”
她抱着孩子,大步走出府门,高声喊道:“来人,备车!
送我和小文回桃花源村!”
张松站在门口,看着她抱着孩子上了马车。
他的脚动了动,想要追上去,却又停住了。
他想起褒婉的武艺——当年在南郑城下,她和阿兴、牛金可是把杨柏干了个半死。
自己上去,不过定会挨一顿暴打。
他咬了咬牙,对身后的丫鬟道:“去,把孩子抱回来。”
丫鬟愣了愣,不敢违抗,连忙追了出去。
片刻后,丫鬟抱着哭闹的小文回来了。
褒婉的马车,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张松站在门口,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心中翻江倒海。
难道我真的做错了?
他想起当年在阳平关时,二人独处的羞涩;
想起那些年,两人一起在汉中安家,一起抚养小文;
想起刘夏亲手给他们置办宅院,送了一百金做贺礼……
转而,他狠狠摇了摇头。
不,我没做错。
刘夏已经死了,死人是回不来的。
我投靠刘备,是为了前程,是为了这个家。
褒婉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
他心一横,转身回府。
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街巷。
等她日后消了气,自然会回来。
到时候,我再好好待她便是。
若她不回来……哼,老子日后多娶几个,还怕没人传宗接代?
想罢,张松拂袖而去,径直回房歇息。
褒婉的马车在夜色中疾驰。
她抱着空空的怀抱,泪水无声地流。
孩子……被留下了。
她心里明白,张松让人抱走孩子,是想让她有所牵挂。
可她没有回头。
她望着前方的路,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回桃花源村,等少爷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