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纯正要开口喝斥,夏侯渊却一抬手,制止了他。
夏侯渊催马上前,并不急着动手,而是抱拳拱手,语气很是平和:
“本将乃曹公麾下偏将夏侯渊!
不知阁下怎么称呼?”
甘宁见他礼数周全,心中好感顿生。
此人虽是追兵,说话却不似曹纯那般蛮横,倒像个讲理的人。
他笑道:“原来是夏侯将军!
久仰,久仰!
在下乃无名之辈,贱名不值当的提。
在下想问,夏侯将军对于你边上那位将军昨日之事,可知否?”
甘宁说着,朝曹纯努了努嘴。
夏侯渊闻言,微微一笑:
“曹纯将军已经说了。
昨日之事,是他鲁莽了。
本将代他向阁下赔个不是。”
说罢,他竟然真的拱了拱手。
甘宁摆了摆手:“过去的事情就算了。
不知将军前来,还是要抓华神医吗?”
夏侯渊笑容一滞,颇为尴尬。
他沉默片刻,叹了口气:
“军令在此,不可不违。”
甘宁收起笑容,正色道:
“一个老人家,就算了吧。
你回去和你家主公好好说说,就说人没追上,不就行了?”
夏侯渊无奈地摇了摇头:
“将军说笑了。
曹公之令,岂能儿戏?”
说罢,夏侯渊开始上下打量了甘宁一番。
见他锦袍铜铃,气度不凡。
腰间的双戟虽已收起,但那气势一看便知是久经沙场之人。
夏侯渊心中一动,问道:
“我观将军衣着举止,也是当兵之人。
不知主公是谁?
若是我家曹公故旧,本将也好回去交差。”
甘宁神色一黯,随即笑道:
“都是往日旧事,不提也罢!
在下看夏侯将军懂礼,是个爽快人,就放了老神医吧。
他一个行医的,又碍不着你家主公什么事。”
“放肆!”
曹纯闻言大怒,厉声喝道,“妙才,和他废什么话!
弄死他,再抓人!
要不华佗就跑河北了!”
夏侯渊没有理他,只是看着甘宁,目光渐沉。
他同曹操一样,都是惜才之人。
他听闻甘宁身手了得,胆识过人,以一敌数十面不改色。
若是能招降,必是一员猛将。
可看这架势,此人铁了心要保华佗,绝无妥协之意。
他叹了口气:
“将军,本将敬你是条汉子。
但军令如山,不容徇私。
你若执意要保华佗,那本将只能讨饶几招了。”
“来吧!”
甘宁嘴角一咧,将大刀从肩上拿下来,双手握紧,横于身前:
“在下也想领教领教妙才将军的高招!”
夏侯渊缓缓抽出破军枪,枪尖斜指地面,目光沉静如水:
“将军,请!”
两个人都没有急着动手。
甘宁从刘夏那里同说过,夏侯渊名头大,一手破军枪法出神入化,决不能轻视。
夏侯渊也看得出甘宁不是寻常之辈。
昨日以一敌数十,还能与曹纯缠斗百余合,实力深不可测。
二人对视片刻,气氛凝重如铁。
河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
铜铃叮当,枪尖寒光闪烁。
“杀!”
甘宁率先出手!
他双腿一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冲出。
双手握刀,刀锋高举,一招“禹王开山”,从上而下猛然劈落!
这一刀,势大力沉。
刀锋破空之声如同闷雷,地上的尘土被刀风卷起,向两旁翻涌。
当真如大禹开山,势不可挡!
夏侯渊眼中精光一闪,也不躲闪,破军枪猛然上挑,枪尖如毒蛇吐信,直刺甘宁刀锋!
“铛——!”
刀枪相撞,火星四溅!
二人齐齐后退,虎口都微微发麻。
甘宁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果不其然,好大的力气!
夏侯渊心中也是暗惊:
此人单手使大刀,竟能与我平分秋色?
“好刀法!”夏侯渊赞了一声,“再来!”
这一次,夏侯渊抢先出手。
破军枪如游龙出海,枪尖闪烁,一枪刺出,竟有七八个枪花。
虚虚实实,真真假假,让人分不清哪一枪是实,哪一枪是虚。
甘宁知道厉害,但不慌不忙。
他手中大刀横斩,一招“禹王横江”,刀锋横扫,将漫天枪花尽数挡下。
“铛铛铛铛——!”
一连串金属碰撞声如爆豆般炸响,火星四溅,看得曹纯和骑兵们眼花缭乱。
二人你来我往,刀光枪影,杀得飞沙走石。
甘宁大刀刚猛,每一刀都有开山裂石之势,刀刀不离夏侯渊要害。
夏侯渊枪法灵活,或挑或刺或扫或砸,将甘宁的攻势一一化解。
三十合,不分胜负!
五十合,旗鼓相当!
曹纯看得心惊:
这壮汉竟能与夏侯渊战平?
他到底是什么来路?
他想起昨日自己与甘宁交手,不过十几个回合就落了下风,心中又惊又怒。
此人的武艺,恐怕不在夏侯渊之下!
甘宁心中也是暗惊:
这夏侯渊果然名不虚传,枪法如神,稳如泰山。
自己虽有禹王神刀诀在手,可手中这柄大刀是夺来的,不如自己那把禹王神刀顺手。
重量不对,重心不对,使起来总觉得差了那么一点。
可高手过招,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那一点点的不顺手,在五十合之后便渐渐显露出来。
第六十合,甘宁使一招“禹王镇岳”,大刀自上而下猛然砸落,气势如虹。
可就在刀锋落下的刹那,他感觉手感不对——刀锋微微偏了半寸。
夏侯渊何等眼力?
立刻抓住机会,破军枪如毒蛇出洞,从侧翼刺来,直奔甘宁左肋!
甘宁大惊,连忙收刀格挡。
“铛”的一声。
虽挡下了这一枪,却被震得身子一晃,马步不稳。
他心中暗叫不好:这刀,终究不是自己的。
第八十合,甘宁额头见汗,呼吸渐沉。
夏侯渊却越战越勇,枪法如行云流水。
一招接一招,一波接一波,不给甘宁喘息的机会。
“将军好刀法!”
夏侯渊喝道,
“可惜兵器不顺手,你如何胜我?”
甘宁咬牙不语,双手握刀,苦苦支撑。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拖住他们!
拖到华佗和甄俨上船!
拖到他们过河!
哪怕自己死在这里,也要救下那两个人!
这股子狠劲涌上来,甘宁双眼赤红,刀势陡然一变。
不再追求杀伤,而是刀刀沉稳,全力防守。
夏侯渊虽然占据了上风,却一时半会儿也拿不下他。
九十合,一百合……
此刻,甘宁几乎已是强弩之末,双手微微发抖,刀法渐乱。
夏侯渊的破军枪如同毒蛇,一次又一次从刁钻的角度刺向他。
逼得甘宁左支右绌,险象环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