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完在一旁听着,心中盘算了一番。
张松好歹也算是自己这边的人。
留他一个在汉中,万一被刘夏的旧部抓去,张松说赋税一事是他们老臣所定,也不好。
况且,多一个盟友总比少一个好。
他上前一步,拱手道:
“陛下,张松所言有理。
他在汉中确实处境危险。
不如让他随驾前往襄阳,陛下再指派一人留守汉中便是。”
刘协问道:“那……该留谁在此?”
殿中众臣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吭声。
留守汉中?
谁愿意留在这个地方?
卫将军的旧部虎视眈眈,万一刘夏哪天回来了,留守的人怎么交代?
傻子才愿意留下!
伏完想了想,忽然笑道:
“陛下,张鲁不是在卫将军老家桃花源吗?
他是卫将军的岳父,又熟悉汉中事务,就让他继续任太守便是。
让他留守,卫将军的旧部也无话可说。”
刘协点了点头:
“好吧。
拟旨,让张鲁继续任汉中太守,留守汉中。”
“遵旨。”一旁的书吏连忙记录。
张松长出一口气,如释重负,连连拱手:“谢陛下!谢陛下!”
两日后。
南郑城东门。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南郑城内已经聚集了浩浩荡荡的队伍。
数百辆马车排成长龙,装载着朝廷的典籍、器物、粮食和百官的家当。
禁卫军和张飞亲兵前呼后拥,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队伍向东城门出发。
出去不久,忽然,前方出现了一群人。
远远望去,足有数十人,站在官道中央,一字排开,挡住了去路。
为首一人身着官服,手持笏板,面色沉静,正是汉中郡沔阳县令——姚广孝。
他的身后,站着汉中郡的几个主要县令,一个个神色肃穆,目光冷峻。
伏完见状,眉头一皱,策马上前,怒道:
“你等这是……作甚?”
话音未落,忽然有动静从队伍后面传来。
“踏踏踏——踏踏踏——”
整齐的脚步声,如同擂鼓,由远及近。
是刘协身边的禁卫军——
那一百名卫汉军精兵,在统领朴胡的带领下,忽然齐刷刷地从汉帝车驾两侧脱离。
小跑着向姚广孝等人的身后奔去。
一百人,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一丝慌乱,显然是早有准备。
片刻之间,这一百名禁卫军已经站在了姚广孝等人的身后。
列阵整齐,刀枪在手,目光如炬。
刘协掀开车帘,看到这一幕,脸色骤变,声音都变了调:
“朴统领!
你们这是……”
朴胡身材高大,站在队列最前面,闻言转过身来,朝刘协抱拳:
“陛下,臣遵照卫将军之命,在汉中保护陛下安全。
陛下既然要迁都荆州,臣等就不跟着了。
有张飞将军的保护,想必陛下万无一失。”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刘协:“臣等,就不随行了。”
刘协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微微颤抖。
姚广孝上前一步,拱手道:
“陛下,您这毫无征兆就要走,怎么也要给我等一份凭证吧?
陛下迁都,是陛下的旨意,臣等不敢阻拦。
但日后卫将军回来,臣等也好有个交代——
这迁都,是陛下自己的决定,不是臣等威逼陛下。”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在晨风中回荡。
原来,朴胡作为禁卫统领,昨晚得知要迁都的消息后,立刻派人快马通知了附近各县的县令。
一夜之间,消息传遍汉中。
姚广孝连夜召集各县县令,商量对策。
今日一早就赶到东门外“送行”。
杨彪脸色铁青,厉声呵斥道:
“陛下要迁都,还要你们批准吗?
你们这是要造反吗?”
姚广孝不卑不亢,微微一笑:
“杨太尉说笑了。
臣等岂敢造次?
臣等就是来送行,顺便让陛下留下凭证。
臣等日后见到卫将军,也好交代。”
张飞原本在刘协车驾跟前,听到动静,驱马过来。
他正好听到杨彪说“造反”二字,又看到一百名禁卫军从陛下身边跑了,心中顿时火冒三丈。
“呔!”
张飞一声怒吼,如同炸雷,
“你们想造反?
先问问你家三爷爷手中的丈八蛇矛同不同意!”
他说着,“唰”的一声,丈八蛇矛从马鞍上抽出,矛尖寒光闪烁,直指姚广孝。
那几个县令被张飞的吼声吓得脸色发白,往后连退了几步。
朴胡却纹丝不动,上前一步,抱拳道:
“张将军,我等岂敢有如此行径?
我等是奉卫将军之名保护皇上,供给朝廷,从未造次。
要一份圣旨作凭证,也错了?”
他的声音平静,但字字铿锵,毫不退让。
张飞怒目圆睁,吼道:
“这就是造次!
不是造反是什么?
信不信三爷爷捅你三百个透明窟窿!”
朴胡的火气也上来了,踏前一步,胸膛挺得笔直,毫不示弱:
“别以为你武艺高强天下无敌!
老子可不怕你!
靠!”
二人怒目对视,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张飞怒道:
“这里有陛下在,我不搭理你!
我们还要赶路!
滚开!”
朴胡不退反进,高喊一声:
“陛下请留下凭证!”
荀攸见状,上前一步,拱手道:
“陛下,写一份吧。
他们没有恶意。
只是一份凭证,又不损失什么。”
没等刘协说话,张飞又是大吼一声,声音震得人耳膜发疼:
“气死你家三爷爷了!
还没有人这样逼过我!
再不让道,我就不客气了!
陛下,咱们不写!
看他们还敢造反不成!”
朴胡看着张飞那副蛮横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他转身,从亲兵手中接过一个铁皮喇叭,举到嘴边,深吸一口气,猛地高喊:
“卫汉军——集合!”
“哐——哐——哐——!”
整齐的脚步声从南郑城的北边和南边同时响起。
如同沉闷的雷声,由远及近,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所有人齐齐回头。
只见北门方向,一支军队正步而出,甲胄鲜明,刀枪如林,旌旗猎猎。
南门方向,同样一支军队正步而出,气势如虹,步伐整齐。
两支队伍如同两条巨龙,从南北两个方向向东门汇聚。
“哐!哐!哐!”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每一声都像敲在众人的心口上。
片刻之后,两支队伍在东门外合二为一,列阵于官道上。
黑压压、密麻麻,足有上万人!
刀枪在晨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旌旗上的“卫”字在风中猎猎作响。
士兵们目光如炬,面色肃穆,无声地注视着汉帝车驾。
那目光如同千把利刃,让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停——!”
朴胡又是一声大喊。
“哐!”
一万只脚同时踏地,发出一声巨响,整齐划一,落针可闻。
官道上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