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夏站起身,环视四周,高声道:
“凉州的百姓听着——
从今日起,凉州所有世家大族的私兵全部解散。
人口重新登记,土地重新分配,赋税按人征收。
若有大族敢反抗,这就是下场!”
他的声音在刑场上空回荡,久久不散。
百姓们鸦雀无声,没有人敢说话。
有人眼中露出敬畏,有人眼中露出希望,有人眼中露出恐惧。
但所有人都记住了这一天,记住了这个名字——刘夏。
北宫平站在昌奇身后,看着那三颗血淋淋的人头,心中一阵发寒。
他身边的亲兵低声问道:
“豪帅,这卫将军……太狠了吧?”
北宫平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从刑场上收回,落在那道站在高台上的身影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不是狠,是果断。”
他缓缓道,
“这种人,我们羌人得罪不起。
还好我们选择了归顺,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亲兵打了个寒颤,不再说话。
北宫平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甲,大步朝刘夏走去。
走到近前,他单膝跪地,抱拳道:
“烧当部落北宫平,参见卫将军!”
刘夏看了他一眼,伸手虚扶,淡淡道:
“北宫豪帅,昨日东门一战,你率部与昌奇并肩作战,剿灭城外叛军,功不可没。
我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
你的部落,朝廷会划一块牧场,编户齐民,粮饷与卫汉军一视同仁。”
北宫平叩首,声音诚恳:“多谢卫将军!”
刘夏又道:“但我丑话说在前头——
既然归顺了朝廷,就要遵守朝廷的法度。
若是日后胆敢反叛——”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那三颗血淋淋的人头上:
“这就是下场。”
北宫平心中一凛,额头触地,连忙道:
“末将明白!
末将定当效忠朝廷,绝不敢有二心!”
刘夏点了点头,伸手扶起他:“起来吧。
日后,你就是朝廷的将军了。”
北宫平站起身,看着刘夏那张年轻却沉稳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命运已经和刘夏绑在了一起。
刘夏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回府。
当夜,议事厅中,烛火通明。
刘夏坐在主位,面前跪着那个鲜卑人——“亥猪”。
刘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鲜卑人亥猪浑身是伤,衣衫褴褛,却抬着头,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奇怪的……坦然。
刘夏有些意外。
他见过很多将死之人,有的痛哭流涕,有的破口大骂,有的浑身发抖,有的面如死灰。
但像这个鲜卑人这样,坦然面对死亡的,并不多见。
刘夏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告诉你,凉州三郡的反叛,已经平复了。”
亥猪闻言,身体微微一震,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那是他唯一流露出的紧张。
刘夏继续道:
“甘宁将军在夜里平定城内混乱时,杀了一个敌将。
那人临死前自称‘寅虎’,说是潜龙麾下。
你和他,什么关系?”
亥猪面露惊异,嘴唇微动,却依旧没有开口。
但他的眼神出卖了他——在听到“寅虎”二字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
刘夏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过了许久,亥猪抬起头。
看着刘夏,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卫将军,你是个英雄。
以五十铁骑屠戮匈奴,威震塞外。
我虽是鲜卑人,但也敬重英雄。”
刘夏淡淡道:“敬重我,还要害我的人?”
亥猪摇了摇头:
“我主说你身死,天下定会复归诸侯混战。
凉州偏远,若张任和昌战一死,便群龙无首。
我们鼓动三郡大族造反,凉州就可自立,归于我主治下。”
“你主是潜龙?”
“是!”
“是汉人?”
“是!”
“姓甚名谁?”
亥猪抬起头,看着刘夏,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不像是嘲笑,也不像是苦笑,更像是一种……释然。
“卫将军,你不用问了。”
他缓缓道,
“不是我不说,是我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
刘夏眉头紧皱:“你不怕死?”
亥猪淡淡道:“死,有什么好怕的?
人活百岁,终有一死。”
“那你怕什么?”
拓跋狐沉默了片刻,轻声道:
“我怕……我死后,没有人知道我曾经为谁尽忠。”
刘夏一怔,心中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个鲜卑人,不像是一个普通的杀手。
他的言谈举止,他的坦然从容,都不像是一个为钱卖命的人。
昌奇走上前,从墙上取下鞭子,恶狠狠道:
“小子,我劝你老实交代!
否则,我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亥猪睁开眼,看着昌奇,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你打了我五天,我都没说。
你觉得,现在我会说吗?”
昌奇一怔,举着鞭子,却怎么也抽不下去。
他知道,这人说的是实话。
这个人,骨头硬得很。
刘夏摆了摆手,示意昌奇退下。
他站起身,走到拓跋狐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
“鲜卑人,我敬你是条汉子。
但你要知道,你下毒害的是我的人,你煽动的是我境内的叛乱。
这笔账,我不会轻易算了。”
亥猪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刘夏。
刘夏继续道:
“但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你若说出幕后主使,我可以饶你一命。
甚至,你可以留在卫汉军,为我效力。”
亥猪眼中闪过一丝波动,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摇了摇头。
“卫将军,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他的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但我一生只效忠一主。”
刘夏看着他,心中竟然生出一丝敬佩。
忠义之人,不分民族,不分国界。
这个鲜卑人,虽然做了坏事,但他的忠诚,却让人动容。
鲜卑人的嘴唇在颤抖:“卫将军,你不必白费力气了。
既然凉州反叛失败,那我也该离主人而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挺直了腰板,眼中燃起一团火焰,声音变得高亢:
“我亥猪,为‘潜龙’尽忠,死而无憾!”
话音刚落,拓跋狐嘴角渗出一丝黑血,身体猛地一僵,然后缓缓倒下。
“不好!他服毒了!”
昌奇大惊,冲上前去,掰开拓跋狐的嘴,却已经晚了。
亥猪的瞳孔渐渐涣散,呼吸越来越微弱。
他躺在冰冷的地上,眼睛望着屋顶,嘴唇微微翕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我……为潜龙……尽忠……”
话音落下,他的头一歪,彻底断了气。
议事厅中,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