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阳。
关平照例勒马于城下,仰头喊了那每日必喊的台词。
"曹军守将!
我乃左将军麾下荡寇将军义子关平!
可敢开城与我一战!"
城头一如既往地沉默。
关平等了一会儿,也不指望有人应,拔马便要走。
“公子,走吧,”
周仓已经调转马头,嘴里嘟囔着,
"军师说咱们牵制就行,没必要……"
话没说完。
"轰——"
昆阳城门忽然大开。
一队精骑从门洞中涌出,当先一将,圆脸阔口,身披金甲,提着一柄开山钺,正是曹洪。
"关平小儿!"
曹洪暴喝一声,
"真欺曹公麾下无人乎?
看我曹洪来调教调教你!"
关平勒马转身,先是一愣,随即眼中亮起一丝战意。
那目光里藏着少年人跃跃欲试的渴望。
自随义父习武以来,还从未与敌军大将单独交过手。
周仓一眼就看出他动了心思。
他策马上前半步,压低声音:
"公子,若是想试试身手就去吧!
我给你掠阵。
但记着,咱们的任务是啥。"
"牵制。"
"对。"
关平点头,一提缰绳,长刀出鞘,朝曹洪迎了过去。
周仓勒马原地不动,手已经按上了刀柄。
他目光死死锁住场中,心里那根弦绷得比关平还紧。
关将军把公子交给我,若有个闪失,我拿什么脸回去?
关平和曹洪同时向前。
在阵前相距二十步,各自勒马。
曹洪上下打量关平,嘴角一撇:
"你就是关羽的义子?"
"正是。"
"长得倒有几分像你义父。"
曹洪把开山钺往肩上一扛,
"不过,他亲自来还差不多,你嘛……
今日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大将之威。"
关平也不恼,长刀平举:
"请。"
曹洪催马便冲,开山钺挟着千钧之力自上而下劈落,势大力沉,卷起一股呼啸的风声直取关平头顶。
关平横刀一架。
"铛——!"
火星四溅,两马各退两步。
关平只觉得虎口一麻,手臂发酸,心中暗惊:
这厮力气好大!
曹洪也在心里嘀咕:
这小子接得倒稳,不愧是关羽教出来的。
周仓在阵前看得真切,那一斧砸下去的力道连他都觉得心口一紧。
他攥着刀柄的手又紧了几分,战马不安地踏了两步,被他勒住。
他死死盯着场中,腰背微弓,随时准备冲出去。
二人各自稳住身形,几乎同时催马再冲。
这一次曹洪变劈为扫,开山钺拦腰横斩。
关平俯身避开,长刀自下而上斜撩,直取曹洪肋下。
曹洪斧柄下压,格住刀锋,顺势往前一推。
关平借力旋身,刀走偏锋削向曹洪马腿。
曹洪一提缰绳战马跃起,斧头再次砸落,关平举刀再挡。
这一次他接得有些仓促,刀身一震,差点脱手。
战马被震得踉跄两步,关平稳住身形,后背已沁出一层冷汗。
那一下若偏半寸,就砸在他肩膀上了。
周仓看得眼皮一跳,膝盖已经顶了一下马腹。
战马往前迈了半步,他又死死勒住。
不能上,公子没叫,上了就是坏他历练的机会。
可他握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牙关咬得腮帮都绷紧了。
曹洪心中得意:
小子,方才那一下我要是再加三分力,你就落马了。
但他想到军师司马懿交代的任务,硬是把那股劲收了回来。
斧刃擦着关平的肩甲掠过,划出一道浅浅的白痕。
关平惊魂未定,却见曹洪那一斧偏了三分,心中暗想:
此人出手果然有破绽,下次抓住机会或许能赢他一招。
但他哪里知道,曹洪是故意偏的。
二人又战了数十合。
曹洪一斧砸向关平左肩,关平侧身闪避,斧刃贴着他头皮扫过,削掉一缕发丝。
关平惊得一身冷汗,险些从马上歪倒。
那一斧若是落下来,只怕要当场毙命。
周仓差点脱口喊出来,身子已经往前倾了半尺,刀都拔出了三寸。
他看见曹洪的斧刃擦着关平的头皮掠过,那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关羽的脸。
关将军把公子托付给我,若公子今日折在这里,我周仓还有什么脸面苟活?
但曹洪在最后关头手腕一偏,力道卸了大半。
周仓的刀又插了回去,手心全是汗。
他喘了一口粗气,低声骂了一句:
"乃求的……"
关平稳住身形,长刀反撩,刀尖擦着曹洪的甲片滑过,带出一溜火星,却未伤及皮肉。
曹洪也在心里暗捏一把汗:
这小子的刀够快,方才那一刀若再准两寸,就划进甲缝了。
两人各有惊险时刻,刀锋贴着衣甲、擦着鬓角,看得阵前两军士卒屏息凝神。
但每一次致命之际,总有一方"恰好"偏了半寸。
曹洪是故意收手,关平是经验尚浅。
一个时辰过去了。
日头从东边升到了头顶,两将的额头上都渗出了细汗,战马也开始喘粗气。
关平虚晃一刀,策马后退三步,拱手道:
"曹将军果然名不虚传!
今日天色不早,明日再战如何?"
曹洪也收斧,抹了一把汗,粗声道:
"行!
明日让你见识见识我真正的本事!"
"那我等着。"
关平拨马,转身回阵。
周仓这才松了攥了一整个时辰的拳头,掌心里全是汗印。
他催马上前迎了两步,目光先上上下下把关平扫了一遍。
不错,没伤,甲没裂,肩上的白痕不深。
他这才把那口气吐了出来。
关平策马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
"周叔,你发现没有?
那曹洪的力气虽大,但好几处杀招都没用满。
我觉得……他是不是也没用全力?"
周仓一愣,这才注意到关平在琢磨这事。
他摇了摇头,闷声道:
"不好说。
也许是他年纪大了体力不济,也许是留着力气等明日。
末将方才光顾着看你,没细看他的路数。"
他说这话时脸不红心不跳,把自己攥了一手汗的事实藏得严严实实。
关平点了点头:
"有道理。
不过我也没出全力,今日不过是摸个底。"
周仓咧了咧嘴,心道公子能沉住气就好。
他催马跟了上去,又回头望了一眼昆阳城头。
城头上,曹洪站在垛口后面,望着关平远去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这小子刀法不错,但火候还欠些。
明日……再陪你演一出。"
转而他又想到了夏侯渊:
“妙才啊!
快把汉帝‘救’回许昌吧!
只要你完成任务,我就可以大胆杀关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