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亮回望,原来张飞跟张辽部众说话的声音,而且越来越大:
“都别嚷嚷了!
所有人听着!
卸甲!
把兵甲堆到城门左右!”
阵中安静了一瞬,没有人动。
但兵卒却是交头接耳,声音从阵中传出来,像一阵不结实的风把草皮翻了起来。
张飞从人缝往后看了一眼,嗓门又提了一截:
“聋了吗?
卸甲!”
依然没有人动。
突然,有人喊了一声:
“三将军,我们是张辽将军部下。
没有张辽将军军令,我们不能听你军令。”
喊话的人是个校尉,站在队列第三排,没有出列,但声音传得比张飞的嗓门都远。
他喊完之后,阵中又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跟着应了一声:
“对,我们不听。”
接着更多的人开始出声,声音从后排往前涌,像是水漫过堤坝。
张飞站在原地,像是被东西钉住一样。
他攥着拳头,嗓门又拔了起来:
“我说卸甲就卸甲!
你们不怕我揍你们?”
后排又有人应了一句:
“三将军,张辽将军不在,你就这样对我等?”
张飞一时无语。
他回头看了一眼城头,刘备和关羽已经脱力,趴在墙垛上了。
他又转回头,看着那些兵卒,再开口,声音已经低了下来:
“我大哥在城头被绑着,不卸甲我大哥就没命了。”
阵中有人接了一句:
“主公的命是命,我们的命也是命。”
张飞无言以对。
他明白了,他可以指挥得了自己的部众,指挥得了关羽和刘备的部众,但他指挥不动张辽部众。
可城头是大哥二哥,张飞不想让他们再受虐待。
但他看着张辽部众的眼神,他也懂得,若自己强来,没等曹营如何,城下这些兵卒必然内讧。
张飞想了想,他毫无理由对张辽部发怒,他不能把自己的苦痛嫁接到张辽兵卒身上。
他转身回到原来位置,朝城头喊去:
“司马懿,我张飞能令我们三兄弟的部众卸甲归降,但我指挥不动张辽部众。
让他们走吧!
俺老张率本部投降。”
司马懿嘲讽道:
“张翼德,你不是号称万人敌吗?
怎么?
就这本事?
我怎么觉得你没尽力。
你劝不动,不是还有你家军师诸葛亮!
他的军令最大。”
张飞听后,懵了一瞬,他转向诸葛亮跪倒在地,梆梆磕头:
“军师,你帮俺去劝劝张辽的兵!
俺不想看到大哥受罪了!
看到大哥受虐,俺都快崩溃了。”
诸葛亮赶忙去扶张飞,但手停在张飞胳膊上,没有用力拉,也没有松。
他此刻也是左右为难。
司马懿用的是阳谋,是明打明的让荆州兵马起内讧,一时间脑子也是转过弯来。
“翼德,起来,快起来!”
“军师不去,我不起。”
张飞依然叩头。
就在这左右为难之际,一个骑兵从后边驱马上前。
张飞听到声音,抬头,看铠甲是张辽的并州狼骑,一时不明所以。
那狼骑兵并未对张飞和诸葛亮说话,而是直接朝城后喊道:
“城头听着。
司马懿,你踏马的就是个不择手段的腌臜小人。
我家少爷说的果然没错。
你为了达到目的丧失人性,德行,不配为人。
张飞将军都说率部降你了。
你为何还要强逼?”
司马懿朝城下一看:
“你小小骑兵算什么东西!
也能与我说话!”
那骑兵哈哈一笑:
“什么大兵小兵?
老子是张辽将军麾下骑兵二营长孔三多。
老子是桃园村的。
我家少爷就是卫将军刘夏。
鈤你仙人板板!
你要是个男人,出来,老子和你单挑!
老子告诉你,我们并州狼骑就是不降!
你就是弄死刘备和关羽,也不降!”
张飞听他说这话,心里咯噔一下。
司马懿听到“卫将军”三个字的时候,目光盯住孔三多。
他要确认这个骑兵是不是真的跟卫将军有关系。
他要确认孔三多的话里有几分真、几分诈。
几息后,司马懿急道:
“张翼德,我给你一个机会。
你弄死他,我就答应你了刚才所说。”
张飞闻言,“嗖”的站起身来,就开始四处找寻自己的蛇矛。
诸葛亮赶忙阻止:
“翼德,不可如此。”
“找兵器呢?”
孔三多却是一脸不屑,
“那边,你威震天下的丈八蛇矛在那边!
拿过来,捅我!”
张飞懵了,一个小小骑兵营长就敢这样和自己说话。
孔三多说完张飞,也不管张飞会不会拿丈八蛇矛来捅自己,而是看向城头:
“我就弄不明白了,你们曹营怎么总爱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
一个个都跟做贼一样!”
此刻,城上城下都在听他一个人说话。
就连张飞都没去捡蛇矛,而是一脸茫然的看着孔三多。
诸葛亮目光本来一直落在城头司马懿的脸上,以便从那张脸上读出下一步。
但听到孔三多骂的言辞,也不觉的有失文雅,而是恰到好处。
他心中暗道:“卫将军究竟有何种魅力,就连村里的人都如此英武。”
孔三多那管他们想什么,继续朝城头快意恩仇:
“老子虽然是个不厉害的兵,但也看不起你们曹营做这种勾当。
曹操怎么也算一方诸侯,死了都让你们拿来糟蹋利用?
嗨,城头上有曹操儿子吗?
你踏马还配为人子吗?
我家少爷都曾说过,曹操是他喜欢和佩服的人。
只不过是两个男人的理念不同。
你这做儿子就这?”
曹丕听到这话,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偷偷看了一一眼司马懿。
其他几个将领和谋士互相看了一眼,没有人接话。
夏侯渊气得伸头出来:
“小小骑兵,快滚!
我们将官谈话,哪轮得上你插嘴。”
“将官说话不能插嘴?
你以为是什么军国大事。
老子和卫将军随便说笑,你算个毛?”
孔三多说完,觉得他有些面熟,便揉了揉眼。
等看清楚,他笑了,
“我靠!
我以为是谁?
这不是号称夏侯三日的夏侯渊吗?
你就会偷!
先不说这次去许昌偷汉帝,你忘了去年的博望坡了吗?
当时老子还是个步兵,你被我们火攻围困。
你不是也喝尿了吗?
你的尿是什么味道?
来,给大家说说。
少踏马此扬武扬威。
靠!!!
滚!”
“你……”
夏侯渊的脸涨得通红,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一时词穷。
司马懿觉察出身边的人都在沉默,此人说话依然动摇了军心。
为了不能再让孔三多说下去,司马懿立刻气急败坏地喊道:
“张飞,杀了他。
杀了他,我就接受你率本部投降。
我立刻给你大哥二哥疗伤。”
张飞闻言,愣了一下。
然后,握紧蛇矛一步一步向孔三多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