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天下游
第407章 逃难女子不仅懂酒还懂音律
张鲁哈哈一笑,指着女子面前的酒杯道:"姑娘既懂酒,那便尝尝老夫这珍藏的‘玉液酒’。
此酒以秦岭深处的泉水酿造,窖藏三年方成。
入口绵柔,余味悠长,寻常人难得一见。"
刘夏听到张鲁将自家所酿之酒说得如此神秘,不由得面上露出嘲讽之色。
但张鲁是自己的老丈人,怎能点破。
那女子双手端起酒杯,先是低头轻嗅,眉头微蹙随即舒展,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酒香中带着淡淡的松木香,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蜜甜,莫非是在松木酒窖陈储过?"
张鲁闻言更是惊喜,拍案道:"姑娘好品鉴!
此酒确是如此封存。
寻常品酒人顶多尝出醇厚,能分辨出松木香与蜜甜的,汉中城内怕是找不出第二人。"
他随即邀请道,
"来,且饮一口,细细说说感受。"
那女子浅酌一口,酒液在舌尖停留片刻才缓缓咽下,闭目回味半晌,轻声道:
"初入口时如丝绸般顺滑,中段有股暖意自喉头蔓延至胸腹,尾韵却带着一丝清冽的回甘。
正如大人所言,确是难得的佳酿。
只是……"
她话锋微顿,似有犹豫。
张鲁连忙追问:"只是什么?但说无妨!"
刘夏闻言,也有些好奇,虽未发问,但也侧耳倾听。
女子抬眼看向张鲁,语气诚恳:"此酒虽好,却似乎少了一丝烟火气。
若在酿造时加入少许陈皮同蒸,或许能让酒体更显灵动,层次感也会更丰富些。"
刘夏在一旁听得暗暗点头,这女子不仅懂品酒,竟连酿酒的门道也略知一二,难怪张鲁此时如此激动。
张鲁更是喜不自胜,抚掌大笑:"妙哉!
姑娘这番见解,正合我意!
老夫收藏的酒中,恰有一坛加入陈皮的‘陈皮五粮台’。
今日正好取来,与姑娘共品!"
说罢,便准备吩咐老九去取酒。
"尼玛!"刘夏看向张鲁,一脸鄙夷,心中暗骂,"拿老子酿的酒来此献殷勤。"
张鲁早就知道刘夏之意,他却不管这些,反而满脸得意,朝刘夏挑了挑眉。
就在此时,却见那女子身后的老妇突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颤声道:
"大人饶命!
我家小姐并非有意冒犯,她只是……"
女子连忙起身扶住老妇,对张鲁和刘夏福了一礼:"这是家中老仆。
因见我与大人谈论酒事,担心言多必失,故而惶恐。
还望大人莫怪。"
张鲁见状,连忙摆手道:"快起来快起来。
我与姑娘一见如故,谈酒论道乃人生乐事,何来冒犯之说?"
说着便命老九上前扶起老妇,"老人家不必惊慌,只管在此安坐,让你家小姐陪老夫好好说说话。"
老妇这才战战兢兢地起身,却依旧不敢落座,只是垂手站在一旁。
张鲁也不强求,转而对女子笑道:"姑娘既懂酒,想必也是关中的名门望族吧?
不知怎会沦落至此?
女子闻言,秀眉微蹙,眼眶顿时湿润,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有难言之隐。
她轻轻端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道:
“大人有所不知,小女子本是陈留人氏,后随夫家迁至长安。
只因夫君病故,被夫家遣回娘家。
然而,三年前娘家突遭变故,父母双亡。
小女子无奈之下,只得带着老仆流落至此,暂避风头。”
声音轻柔,却透着几分历经沧桑的沉郁。
刘夏听后,心中暗叹:“唉,这姑娘真是够倒霉的。”
张鲁闻言,面色微沉,端起酒杯却未饮,目光落在女子略显单薄的肩头,沉吟道:
“长安……三年前的变故……莫非与那董卓有关?”
女子闻言,握着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一滴清泪终究没能忍住,顺着脸颊滑落。
她连忙侧过脸,用袖口拭去泪痕,再转回头时已是强作镇定。
但声音依然带着些许哽咽:“大人明鉴,正与那董卓有关。”
说到此处,她再也抑制不住悲恸,双肩微微颤抖起来。
老妇见状,急忙上前想要劝慰,却被她轻轻摇头制止。
张鲁轻叹一声,将自己面前的酒杯推到她手边:
“逝者已矣,姑娘也莫要太过伤怀。
来,再饮一口这玉液酒,暖暖身子。”
刘夏面露不屑,白了张鲁一眼,心中暗骂:“这老头,真他妈矫情。”
突然,他注意到老妇身后背的长布包,便道:“姑娘,老人家背负何物,怎么不放下来?
总背着多重啊!”
那姑娘闻言一怔,下意识地看向老妇身后的布包,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
但随即又化为一丝难以察觉的哀伤。
她定了定神,轻声道:“劳烦州牧大人挂心。
那不过是一把古琴罢了!”
“古琴?”张鲁满脸惊讶,“姑娘除了懂酒,还善音律?”
那姑娘转而垂眸浅笑,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绣花,声音柔婉如溪水:“不过是略通皮毛罢了。
家父在世时曾教过一些,谈不上善音律。”
她话音刚落,老妇突然轻咳两声,眼神示意她莫要多言。
刘夏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越发觉得这琴背后定有蹊跷,暗自琢磨着待会儿定要想办法探个究竟。
“哈哈哈!”张鲁见状,朗声一笑,“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老妇人莫要怕!
在汉中郡,我张鲁的名声可不是吹出来的!
姑娘若不嫌弃我翁婿二人粗鄙,不妨在此抚琴一曲,让我也沾沾雅气。”
说罢,他目光扫过老妇微蹙的眉头,又转向那姑娘,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热忱。
那姑娘指尖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望向张鲁,睫毛在烛光下投出细碎的阴影,声音比先前更低了些:
“大人美意心领。
只是这琴许久未曾调试,琴弦恐已失了原有的音色,怕是会污了大人的耳朵。”
“无妨,无妨!”张鲁淡笑道,“烦请姑娘,且为我等抚上一曲。
纵是音色稍有偏差,能得姑娘亲手弹奏,已是我等的福气了。”
那女子见张鲁如此坚持,终是轻轻颔首,对老妇柔声道:“既如此,便取琴来吧。”
老妇犹豫片刻,还是解下背上的长布包,将其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布包解开,一张古朴的七弦琴赫然显露。
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