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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浊世开道见真章

第 148章 夜谈

作者:你有医保你先上啊字数:4.9千字更新时间:2026-10-14 02:00:15
第 148章 夜谈

沈回说着,忽然话锋一转,提了一嘴:

“几位可曾听过镇元大仙的名号吗?”

“谁?”

“镇元子,地仙之祖,混名与世同君。”

众人一脸茫然。

万剑山那两位到底不是道门中人,闻言便直截了当地摇了摇头。

但冯道人就不一样了。

他是有正经道脉传承的,平日里颇重师承来历。

此刻听沈回抛出这么个名号,脑子里转了几转。可翻遍了记忆里的仙真谱系,却怎么也寻不着这号人物。

他沉吟片刻,装模作样地捋了捋胡须:

“镇元子,嗯,听着好像有点耳熟……”

沈回见他这般模样,心下一阵好笑。

你耳熟个泡泡茶壶啊!

张口就来是吧,那贫道再给你吹个牛逼。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顺着话头往下说道:

“话说这镇元大仙座下,有清风、明月两位道童,而我清风观的传承,便与清风老祖颇有渊源……”

冯道人闻言,神色顿时一肃:

“原来如此,倒是贫道孤陋寡闻了……”

沈回正准备再胡诌两句,一旁的聂允却忽然将窄刀往膝上一搁,话锋一转,开口问道:

“你如今修为几何?”

沈回转头,发现她是在问自己,也不隐瞒,坦然直言道:

“贫道如今已入金丹。”

聂允听了这话,顿时两眼一瞪:

“金丹?”

她失声叫道,过了半晌又憋出一句:

“这么厉害?”

沈回笑着回望:“你也不差。”

简单几个字,却让聂允心绪翻涌,生出无限恍然。

三年前,她初见沈回。

彼时她是筑基,沈回不过炼气。

那时沈回称赞她厉害,她回了句“你也不差”。

而今三年倏忽而过,昔日尚在炼气的少年一举破境入金丹,进度惊世骇俗。

而她则从前辈境,落到了小友境。

就连这句话,也被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

她摇了摇头,苦笑一声,将膝上窄刀握在手里,指尖摩挲着刀镡,心绪沉沉。

陆玄松见她这般模样,端着酒盏问道:

“怎么了?”

聂允直言道:“三年前我见他时,他还只是炼气修为。”

此话一出,场中倏然一静。

陆欢和胡成听了这话,倒是没什么反应。

可陆玄松和冯道人听了,却俱是一脸惊异。

“什么?”

“三年?”

聂允点了点头,叹了口气道:

“是啊,三年。”

陆玄松张了张嘴,几番欲言又止。

冯道人嘴唇翕动了两下,最终也只化作一声长叹,末了,将盏中残酒一饮而尽。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沈回闻言失笑,提起酒葫芦,替他将空盏满上:

“冯道友何必妄自菲薄。太虚观一脉底蕴深厚,贫道不过是机缘巧合,占了些便宜罢了。”

冯道人接过酒盏,话语中满是怨念:

“贫道也想占便宜,奈何没那个命。”

……

酒盏又添了几巡,话头渐渐散开。

聂允说起自己小时候,最喜欢舞刀弄枪。

她父亲是参知政事,朝堂上翻云覆雨的人物,回到家来,脸上总挂着一层阴云。

她母亲走得早,父亲便将她养在深闺,命人教她琴棋书画、女红刺绣。

她学得也快,先生们夸她聪慧。

可父亲听了,只是淡淡“嗯”一声,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因为于他而言,这些本就是大家闺秀的本分,不值一提。

年少叛逆,心底终是忍不住喜欢。

某夜月朗风清,她偷了侍卫的腰刀在月下舞练,却不巧被父亲撞了个正着。

随后的场景,她记了许多年。

父亲站在廊下,静静地看了她许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话:

“你将来是要嫁人的。整日想着舞刀弄枪,成何体统?”

第二天,院墙便加高了三尺,门上落了一把铜锁。

先生们来得更勤了。

诗书女红填满了她整日光阴。

她独坐窗前,日日听闻墙外市井风声,心底只剩茫然,不知自己何日才能挣脱这一方方寸囚笼。

整整三年,她被困深宅,不见山海,难辨四季。

唯有窗前花开花落,年复一年,岁岁枯荣。

十五岁那年,父亲一纸婚约,将她许给太尉府嫡长子,只为稳固朝堂权位,成全聂家声势。

她见过那人一次,隔着屏风,只看见一个佝偻的身影,和一双浑浊的眼睛。

父亲说,这是“为了聂家的将来”。

说这话时,他连看都没有看她,只低头抚摸着手里的玉如意。

出嫁那日,天还没亮,喜娘便来给她梳头。

脂粉敷面,凤冠压得她抬不起头。

她看着镜中人影红衣似火,妆容精致刻板,宛若一具被人摆布的瓷偶,全无半分活气。

然后一个念头便不可遏制地冒了出来。

她猛地起身,一把推开喜娘,抬脚踢掉了绣鞋。

嫁衣的下摆绊了她一下,她索性撕了那截绸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上,跑出门去。

聂府上下瞬间乱作一团,家丁高举火把四处搜寻,人声鼎沸。

她却趁着混乱,连夜逃出深宅,摘下头上凤冠,低价典当换了盘缠。

此后机缘巧合,她拜入万剑山门下,得以执刀修行,挣脱俗世枷锁。

“再后来呢?”陆欢听得入神,轻声追问。

“再后来?”

聂允笑了笑,抬手抹去唇边酒渍:

“再后来,我父亲便对外只说,女儿暴病夭亡啦。”

众人默然,心绪微叹。

冯道人闻言,也说起太虚观里的旧事。

昔日观中师兄弟七八人,为争夺衣钵传承、道观基业,明争暗斗十数载,离心离德。

可到头来,师父一个蹬腿儿,撒手人寰,纷争半生的几人谁也没能接手道统。

太虚观就此分崩离析,同门四散别离,各奔天涯,半生争闹,终究成了一场空。

……

几人坐在桌前,东拉西扯,从原生家庭,聊到制度的结构性问题。

从年少境遇,聊到世俗规矩,闲谈随性,心绪相融。

又聊了一阵,陆玄松端起酒盏,抿了一口,看向沈回,问道:

“小友,你接下来打算往何处去?”

沈回拿指节叩了叩膝盖,沉吟道:

“贫道原是打算往山里走,寻访灵山秀水,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古洞遗迹。”

他说着,又提起酒葫芦给众人满上:

“你们呢?”

聂允漫不经心地轻敲刀鞘,语气闲散:

“听说昭阳郡城前些日子出了棵桃树,颇为神异。我想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讨上一枚桃子。”

陆玄松闻言,捋了捋胡须,摇头道:

“依老夫看,那桃或许有些神异不假,可于你而言,也只是杯水车薪。”

沈回点头附和道:“前辈说得在理。你如今已是筑基后期,一颗桃补不了什么。”

聂允却不以为意,只笑了笑:

“无所谓,反正左右也是无事。而且我听说那里新出了一种酒,好像叫什么桃花酿,风味绝佳。就算讨不到桃子,讨杯酒喝也是好的……”

她说着,下意识舔了舔嘴角,眼里满是期许。

沈回看她这副模样,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伸手从袖中摸出一方黄纸和一支朱砂笔,就着石桌,凝神聚气,落笔如风。

朱砂流转,笔势凌厉,符纹一气呵成,寥寥数息便绘成一张完整雷符。

他将符纸递给聂允。

聂允接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不明所以:

“这是?”

沈回说:“你此番去往昭阳郡城,若是在那桃树底下,遇见一位名叫孙承影的少年,便替我将这张符纸转交于他吧。”

第 149章 背道而驰

聂允捏着那张符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随口问道:

“他是你什么人?”

沈回略一沉吟,才轻声开口:

“算是……故人吧。”

聂允见他不欲多提,也不再追问,只将话头一转:

“这是平安符?”

“也可以这么说。”沈回点了点头。

聂允将符纸妥帖地收入怀中,复又问道:

“若是我到了那里,遇不上你说的那人怎么办?”

“那便随你了。”

沈回摆了摆手道:

“自己留着也好,随手扔了也罢,反正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聂允闻言,顿时翻了个白眼:

“我大老远给你送东西,你难道就不想表示一下?”

“表示什么?”沈回装傻。

“请我喝酒!”

“下次一定。”

沈回说着,转头看向一旁的冯道人:

“冯道友,你接下来又打算往哪里去呢?”

冯道人方才一直悄悄打量聂允手中的符纸,此时听见问话,才回过神来,答道:

“贫道要回观里一趟。出来这些时日,也不知观中那几亩药田怎么样了。”

沈回笑了笑:“那咱们岂不是马上就要分道扬镳了?”

“是啊。”

冯道人也跟着笑了:

“沈道友若是要进山,贫道便得在前面的镇子与道友说声告辞了。”

话音未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众人循声望去。

这才发现夜色将尽,天将破晓。

堂中漏下的月华渐渐淡去,换作清冷的晨色。

门外来了一行人,约莫七八个,手里攥着柴刀、扁担和麻绳,正探头探脑地往屋里张望。

为首的是个佝偻着背的老者,身后跟着几个面黄肌瘦的汉子,衣裳褴褛,满是补丁。

沈回目光一扫,侧头对胡成吩咐一句:

“去问问,他们是什么人,来这里做什么。”

胡成点头起身,走到门口,低声问了几句。

起初那群人言语支吾,神色躲闪,几番含糊推脱,最后才由为首的老者低声答了几句。

胡成听罢始末,回来如实禀报:

“说是上山砍柴的樵夫,行路疲累,想来此处歇歇脚。”

沈回闻言,不由多看了他一眼。

胡成确实不是个机灵的人。

这话听着便假。

废宅临河而建,往南十几里才是山,砍柴怎会跑到这里来?

再看那几人神色,眼睛不住地往房梁上瞟,往门框上瞄,哪里是砍柴的样子?

沈回很快就明白了过来。

这些人应是来拆这废宅的。

驿站虽塌了大半,梁柱椽木好歹还能用,穷苦人家拆回去,尚能搭个棚子,修个猪圈。

只是他们不清楚沈回几人的来路,不敢贸然动手。

沈回没有点破。

他起身,朝其余几人拱了拱手:

“天亮了,咱们也该走了。”

陆玄松也笑了笑,将酒盏搁在桌上,葫芦别回腰间:

“是啊,咱们在这儿,他们怕是不好施展。”

说着便也站起身来,整理衣袍。

一行人出了门去,和那群村民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那些村民见他们出来,纷纷让到路旁,手里柴刀藏到身后,低着头,不敢与他们对视。

沈回走在最后。

跨出门槛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晨光中,一个半大孩子快步走进驿站,蹲在地上,正从地上扒拉出什么。

定睛一看,是在捡他们方才扔下的鸡骨头。

只见他将骨头从地上捡起,然后喜滋滋地塞进嘴里,用力嚼碎,吮吸其中的盐味和骨髓。

沈回叹了口气。

陆欢见他没有跟上来,便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没事。”

沈回摇了摇头,随后转身回到驿站之中。

那些村民见他折返,纷纷停了手。

打量椽子的汉子把手从柱头上缩回来,蹲在地上捡鸡骨头的孩子也慌忙站起身来,装作不经意地将骨头丢在脚边。

沈回什么也没说。

他从腰间摘下翡翠葫芦,从中取出两只体型颇大的野猪,随手堆在地上。

野猪体型不小,一只便有两百余斤。

而那几个村民见了沈回这凭空取物的手段,尽皆瞠目结舌。

为首那老者张了张嘴,不明白沈回是个什么意思,只拿一双浑浊的眼睛怔怔地看着他。

“拿去分了吧。”

沈回说完,也不等众人反应,转身便出了驿站。

……

此时院外路旁,一行人正在作别。

聂允见他走过来,朝他挥了挥手:

“别忘了,下次见面,请我喝酒。”

陆玄松也拱了拱手,灰白的须发被晨风吹得微微拂动,眼睛含着几分笑意:

“小友,诗写得不错,字也写得不错。”

沈回微微一怔,转瞬反应过来。

一股促狭感从心底泛起,他忍不住垂下眼帘,掩住眼底的笑意,温声应道:

“前辈谬赞。”

心里却暗自嘀咕:华文行楷,没见过吧,老头!

一旁的陆欢转头看向聂允,随口问道:

“你们去昭阳郡城之后,就要回万剑山去了吗?”

聂允摇头:“我打算去青城山脚下看看。”

“看什么?”

“听说那里修士汇集如云,还弄了个什么坊市。我要去看看有没有什么用得上的东西。”

“哦。”

陆欢点了点头,随即像是想起什么,低头摆弄了一下镯子,掌心便多出两串红艳艳的冰糖葫芦。

她抬手递出一串,送到聂允面前:

“你若是遇上承影哥哥,能不能帮我把这个给他?”

聂允垂眸看着色泽鲜亮的糖葫芦,挑眉笑道:

“可以倒是可以,但帮你有什么好处?”

“我可以请你吃一串。”

陆欢说着将余下的那一串也一并塞到聂允手里,坦荡而又大方。

聂允眼底漾开几分笑意,也不客套推辞,抬手接过,低头咬下一颗山楂。

脆糖碎裂,酸甜果香在舌尖化开,清冽甘甜。

她含着果肉,微微颔首,眉眼舒展。

至此,尘缘小趣尽了,别离便也近了。

众人各自敛了神色,齐齐拱手相对。

风拂旷野,晓雾初开,晨光漫洒在路上,温柔覆过几人的衣袂发梢。

“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仙路漫漫,各自珍重。”

“走啦走啦!”

道别声散落于晨风,轻缓悠远。

短暂相聚的一行人,再一次分作两路,背道而行。

聂允二人踏着沈回的来路,朝着陵州的方向渐行渐远。

前路山川层叠,云路迢迢,是寻访机缘的漫漫仙途。

而沈回四人则转身踏上了对方的来路。

昨日相逢皆是萍水,今朝别离各赴山海。

天地辽阔,两路人影愈行愈远,终在熹微晨光里,渐渐错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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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子荡魔:这个道士杀怪就变强!封面 正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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