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没有看向雷震,而是直视着旁边的李青山。
“李老头,你也是在这个世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人。”
“怎么会有现在的想法?”
此话一出,全场死寂。
百米高的城墙青石地面上。
一个新生,指着临安城最高校长的鼻子,张口就是一句李老头。
雷震眼角猛地抽搐,握着雷霆塔盾的手指骨节发白。
刚准备释放三转骑士的威压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点教训,陈玄却率先动了。
陈玄收起脸上的冷笑,目光如刀。
缓缓扫过城墙上密密麻麻的城卫军和城防军士兵。
“你们以为,今天这只是荒原上的魔兽一次发疯?”
陈玄的声音不大,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城主前脚带走城内所有战力高的去参加联合新生大比。”
“兽潮后脚就在荒原集结。”
“你们真当那群没脑子的畜生,也会算起日子?”
陈玄停顿了一秒,提高音量。
“我们城内有内奸!”
七个字,如同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里。
李青山握着枯木法杖的手陡然一紧。
王铁柱、徐峰、雷震三名大队长同时变了脸色。
“有人花天价,雇了蛇牙暗网的杀手,联手荒原上的七王之一风暴虫。”
陈玄一步步逼近雷震,目光灼灼。
“他们的买家要求只有一个。”
“趁城池空虚,里应外合,彻底覆灭临安城,鸡犬不留!”
城墙上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陈玄转过身,手指越过高耸的墙垛,指向身后那座灯火通明的城池。
“你们的父母、老婆、孩子,现在都在那座城里。”
“护城大阵一旦被内鬼从内部破坏。”
“他们就是那数以百万计魔兽的口粮!”
陈玄重新转过头,看着雷震那张因为震惊而僵硬的脸。
“我动用特权把你们强行调上来,抽空了城内的治安力量。”
“整整一天没动静,按军规,谎报军情、滥用职权,是死罪。”
陈玄猛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如果今天魔兽没来,我陈玄脱了这层皮,自己去军法处把脖子洗干净领死!”
“但如果我不把你们提前按在城墙上。”
“真让魔兽冲破城墙,你们拿什么去护身后的家?”
“拿你们的傲气吗!”
慷慨激昂,掷地有声。
城墙上的窃窃私语彻底消失。
雷震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反驳,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长久的死寂后,队列中。
一名脸上有城防军的老兵猛地握紧手中的长矛,用尽全身力气大吼。
“陈长官说得对!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大不了就是在这墙上白吹一天冷风,总比家没了强!”
这一声怒吼,点燃了城卫军和城防军的内心。
“对!守城!”
“就算只有一只魔兽,今天也休想活着跨过这道墙!”
“保护临安城!”
陈玄看着那群扯着嗓子怒吼、眼眶通红的士兵。
面色依旧凝重,但心底却不可遏制地涌起一阵暗爽。
这就是手握大权、一呼百应的感觉?
这几句台词没白编,情绪价值拉满了。
站在这至高点上操纵人心的味道,确实上头。
李青山站在一旁,眼中闪过一丝难掩的异色。
去了一趟荒原,这小子的气场完全变了。
这举手投足间,竟然有了一种浑然天成的上位者压迫感。
这短短几个月,等级到底被逼到了什么变态的地步?
李青山正思索着要不要探探底。
陈玄却突然转过头。
脸上那副大义凛然、视死如归的表情瞬间烟消云散,换上了一副市侩的嘴脸。
“李老头,趁着现在有空,商量个事。”陈玄搓了搓手,凑到李青山面前。
“之前大比颁奖的时候,你答应我的那个重力修炼室终身免费的权限。”
“能不能折换成联邦币?”
“我仔细算过了,按市场价,终身免费怎么也得值个大几百万联邦币吧?”
“直接打我卡里就行,我不挑。”
刚被感动得热血沸腾、准备抛头颅洒热血的士兵们齐刷刷愣在原地。
画风转得太快,差点闪了所有人的腰。
李青山眼皮狂跳,胡须都快翘起来了。
前一秒还是誓死守城的铁血统帅。
后一秒怎么就成了讨价还价的小商贩?
“重力修炼室那是淬炼肉体、打磨根基的顶级战略资源,别人求爷爷告奶奶都进不去!”
李青山没好气地拿枯木法杖杵了一下地面。
“你怎么突然不要了?”
“你那隐藏职业的短板,不补了?”
陈玄听到淬炼肉体四个字,脑门上的青筋不受控制地跳了两下。
“不补了。”陈玄摆摆手,一脸往事不堪回首的悲愤表情。
“自从跟了我师傅,我已经对训练这两个字重度PTSD了。”
“学校那点重力指标,跟我师傅的手段比起来,那简直是婴儿房的摇篮。”
李青山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两个字,浑身猛地一震,连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拜林老为师了?!”
陈玄揉了揉额头上还没完全消下去的两个对称鼓包,叹了口气。
“点背,对,拜了。”
“那老色……那老前辈非要收我,不答应就弹我脑壳。”
“我为了保命,只能委曲求全。”
陈玄差点把老坏胚三个字秃噜出来,强行咬牙咽了回去。
此话一出。
站在前排的王铁柱、徐峰、雷震三名大队长,瞳孔放大。
他们是上级军官,当然知道林老这两个字在临安城、甚至在整个华夏联邦意味着什么。
但城墙上的大部分普通士兵却是一头雾水。
“林老是谁啊?”
“很牛逼吗?”
“连李校长听到都这么激动?”
一个年轻的城卫军新兵压低声音,问旁边阅历丰富的老兵。
老兵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声音都在发抖。
“你个生瓜蛋子懂个屁!”
“林老……那是林镇天!”
“咱们现任城主林破天的亲爷爷!”
“而且都没有收过任何人当徒弟。”
老兵深吸一口气,眼中满是敬畏。
“四十年前荒原超大型兽潮,就是他老人家一个人。”
“一把黑刀,硬生生把十万魔兽杀穿。”
“守护了临安城。”
“华夏联邦镇国序列!”
“他老人家只要跺一跺脚,咱们临安城的城墙都得抖三抖!”
新兵听完,吓得双腿一软,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城墙上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带着前所未有的震撼,重新汇聚在陈玄身上。
城主亲爷爷的关门徒弟。
那论起辈分,陈玄现在岂不是跟城主林破天平起平坐?
真要是在城主府碰上面,林破天还得捏着鼻子叫他一声师叔?
雷震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想到自己刚才差点对这位连城主都要叫师叔的活祖宗拔剑。
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
引以为傲的三转实力,在镇国序列的背景面前,连个屁都算不上。
雷震没有任何犹豫,猛地向前跨出一步。
“扑通。”
三转65级的雷霆盾战,当着数万大军的面,单膝重重跪地。
重型铠甲砸在城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陈长官。”雷震深深低下头,声音沙哑。
“我雷震是个只认死理的粗人,不懂顾全大局,差点因为自己的偏见误了全城性命。”
“刚才多有得罪,不管今天兽潮来不来,事后我雷震自己去军法处领一百军棍!”
陈玄看着跪在面前的雷震,没有躲闪,也没有说话。
等雷震把话说完,陈玄才缓缓弯下腰。
双手托住雷震护臂两侧的厚重战甲,猛地发力,硬生生将其拉了起来。
雷震心头暗自心惊。
自己一身重甲加上肉体的恐怖重量,少说也有几千斤。
这小子居然单凭肉身力量,毫不费力就把自己托起来了?
“雷大队,言重了。”
陈玄面色平静,声音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厚重感。
“你是守护临安城的前辈,这城墙上和城内的每一块砖每个角落,都浸透着你们这些老兵的血汗。”
“我陈玄再怎么狂,晚辈怎么能受你这个大礼。”
陈玄松开手,转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三位大队长。
“大敌当前,兵临城下。”
“这里没有什么私人恩怨,只有生死存亡。”
“我们大家站在这里,都是为了临安城而战!”
王铁柱猛地一拍胸口的重甲,眼神狂热。
徐峰收起了一直在指尖把玩的箭矢,站直了身体,目光肃穆。
雷震眼眶微红,重重地点头,右手握拳锤击左胸。
“全凭陈长官差遣!”
三名大队长齐声应喝,数万守军的军心,在这一刻被彻底拧成了一股坚不可摧的绳。
李青山在后方摸着胡须,看着陈玄的背影,欣慰地点了点头。
打一棒子,给个甜枣。
再用大义压阵。
这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御下手段。
比林破天当年接手城主时还要老辣三分。
这小子天生就是做主帅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