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荒原原始丛林盆地已经过去十几天了。
此刻深渊最底层。
这里没有岩浆,也没有光。
只有纯粹的死寂和刺骨的冰冷。
一根根数十人合抱的古老石柱拔地而起,支撑着漆黑的穹顶。
六道庞大的身躯匍匐在地。
除了裂天魔猿、千眼毒蟾、嗜血蝠王。
深渊七王中另外三位也已到场:狂沙骨龙、幽冥巨鳄、暗冰魔枭。
唯独少了还在苟延残喘的风暴虫。
在六王的侧方边缘,站着一个与周围格格不入的身影。
一名穿着宽大黑袍的人类。
没有散发任何魔力波动,整个人彻底融入黑暗。
“查清了。”裂天魔猿率先打破死寂,粗壮的双臂撑住地面,头颅低垂。
“我们派去临安城方向探路的那几支魔兽大军,每次都全军覆没,我们可以重点进攻。”
“还有一个奇怪的地方,有一只魔兽小队没有回来,我亲自过去发现一个直径五百米的岩浆深坑。”裂天魔猿顿了顿,声音里透出压抑不住的战栗。
“我在坑底边缘,强行剥离了这个。”
裂天魔猿抬起巨大手掌。
掌心中央一团被魔力禁锢的焦土正在发力扭曲。
焦土上,附着一缕微弱却顽强燃烧的黑色火焰。
狂沙骨龙眼眶里的魂火剧烈跳动。
千眼毒蟾背上的脓包不安收缩。
所有纯血王级魔兽的目光,锁定那缕黑炎。
“咔嚓。”
阴影深处缓缓睁开一双巨大的暗金色竖瞳。
仅仅是视线扫过。
裂天魔猿掌心的魔力禁锢瞬间崩碎。
那缕黑炎毫无反抗之力,被凭空轰然溃散化作虚无。
“果然同源。”低沉音波震荡石柱,没有任何温度。
“魔兽集结得如何?”
皇的暗金色竖瞳微微转动,毫无波澜的音波震荡着粗壮的石柱。
裂天魔猿庞大的身躯再次匍匐,粗粝的嗓音中透着难以掩饰的亢奋。
“皇!已经全部就位!”
“五个集结地对应了华夏、英琪、希西、欧度、纱萨!”
“每一处集结地,都塞满了千万头领主魔兽为底仓,三千头多头王级魔兽作为中坚!”裂天魔猿胸膛剧烈起伏,声音震耳欲聋。
“再加上两百多头皇级魔兽统军!而且进攻的时候皇级魔兽会向每个城分配进攻让他们毫无互相支援可能。”
“只要皇您一声令下,我们就能重演四十年前的荣光!”裂天魔猿双臂锤击地面,砸出深坑。
“不!这比四十年前更猛!”
“这一次,我们能彻底把人类彻底化作牧场!”
幽冥巨鳄甩动布满骨刺的尾巴,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
“哈哈哈,人类的防线形同虚设,踩碎他们!”
皇暗金色竖瞳静静地看着下方陷入狂热的六王。
半晌出一声嗤笑。
狂热的气氛瞬间冰冻。
六王立刻将头埋进地底,庞大的身躯控制不住地颤抖。
“蠢货。”皇的声音依旧没有温度。
“你们觉得人类能苟延残喘到今天,凭的只是那几堵破铜烂铁建成的墙?”
“忘记四十年的时候也是如此,那几个国的的镇国序列,临死前的反扑足以让你们掉半条命忘了。”
“可是那黑炎……。”千眼毒蟾忍不住开口。
“黑炎的拥有者既然已经出现,后面发动兽潮的压力,自然会把他逼出来。”皇的声音缥缈,带着不容违抗的意志。
“等我的分身完美降临,都是待宰的羔羊,现在不急于一时。”六王对皇的命令,它们只有服从。
齐齐叩首。“是!”
六道庞大身躯接连隐入黑暗,迅速离开。
只剩黑袍人留在原地。
皇的目光缓缓转动,落在黑袍人身上。
“你们人类,真是个奇怪的物种。”
皇毫不掩饰言语中的嘲弄。
“拥有智慧,却学不会团结。”
“同类即将面临灭顶之灾,你站在这里,连呼吸节奏都没乱一分。”
黑袍人抬起头,兜帽下的面容隐在阴影中。
“同类?”黑袍人发出一声干哑的冷笑。
“皇说笑了,在这世上,只谈利益。”
“蛇牙为利益而战,连同类的生存根基都可以随意出卖。”
“不管死多少人,只要城一破,里面的资源重新洗牌,那才是我们想要的。”
黑袍人直视暗金色竖瞳。
“希望皇,别忘了答应蛇牙的条件。”
“自然不会忘。”皇轻笑出声,声波震得周围空间浮现细密裂纹。
“荒原深处与深渊交界处,不过十倍重力。”
“但对这具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躯壳而言,越靠近地表,世界法则的排斥力会以千万倍叠加。”
“我还没踏入,我的躯壳先是崩溃。”
黑暗中探出一只覆盖暗金鳞片的利爪,轻轻敲击石柱。
“你们蛇牙提供的欺天阵法,非常精妙。”
“利用特定材料打造一具契合这方世界法则的吸引,让我的分身无视界壁压制降临。”
“我很满意。”
黑袍人微微欠身。
“阵法确实可行,但所需材料极其庞大苛刻。”
“找齐它们并不容易。”
“这不用你操心。”皇打断他。
“我已经让他们在荒原各处收集了。”
“不出二年,等欺天阵法完美运转,我的分身完美降临,我自会踏平所有阻碍,把人类的城池踩成废墟。”
黑袍嘴角透着毫不掩饰的狂热与贪婪。
“蛇牙还需要一点额外的东西,一点……来自皇的恩赐。”
阴影中,那双暗金色竖瞳微微转动。
威压精准地落在黑袍人身上。
黑袍人身体猛地一僵,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但没有后退半步,硬生生顶住了这股压迫感。
“说。”低沉的音波在石柱间回荡。
“蛇牙需要您的血液,几滴即可。”黑袍人顶着威压,语气急速。
黑暗中传来一声极短促的嗤笑,威压散去。
“人类,贪得无厌是你们的本性,但也要认清自己的斤两。”皇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要我的血,做什么?”
黑袍人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支透明的玻璃管。
管内装着半管浑浊的绿色液体。
“这是蛇牙最新研制的二代诱变剂。”
黑袍人指着玻璃管,声音带着一丝病态的兴奋。
“根据我们的实验数据,这东西能在战局中瞬间逆转局势。”
“只要注入体内,一头史诗级魔兽,能在十秒内强行拔高到领主级。”
“如果是领主级,甚至能触碰到王级的门槛。”
暗金色竖瞳微微收缩。
跨越位阶的实力提升,即便是深渊的纯血魔兽,也需要漫长的岁月积累。
这小小的药剂,竟然能打破血脉壁垒?
“缺陷是什么?”皇一针见血。
“不稳定。”黑袍人叹了口气,坦然承认。
“目前作为实验体的魔兽,血液浓度和基因结构太低劣。”
“我们需要更高层次、更纯粹的血脉基因来作为药剂的中和基底。”黑袍人直视暗金竖瞳。
“只要有您的血液,进行研发第三代诱变剂就能彻底完善。”
“到时候,皇您降临后,横推人类防线的利刃。”
皇沉默了。
巨大的阴影在黑暗中缓缓起伏。
“想法不错。”皇的声音重新响起,带着一丝玩味。
“但我这具躯壳受这方世界法则排斥,想抽我的血,连我最外层的皮屑都刮不破。”
黑袍人眼底闪过一丝失望,正要开口。
“不过。”皇话锋一转。
巨大的利爪抬起,隔空向着深渊上方一抓。
一道黑影出现在面前。
正是深渊七王之一的嗜血蝠王。
“皇?”嗜血蝠王晕头转向地爬起来,双眼满是茫然。
“给他放血。”皇的命令不容置疑。
嗜血蝠王僵住了,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黑袍人,又看向黑暗中的阴影。
堂堂纯血王级魔兽,深渊的统治者之一,竟然被叫来给一个卑微的人类抽血?
“皇,这……。”嗜血蝠王试图挣扎。
“我的话,不重复第二遍。”
嗜血蝠王浑身猛地一颤,再不敢多说半个字。
嗜血蝠王转过头,极不情愿地抬起右侧蝠翼,尖锐的指甲在手腕处用力一划。
暗红色的王血流出,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黑袍人眼睛大亮,迅速拿出一个特制的金属采集器,小心翼翼地接取了整整一管纯正的王级血液。
“足够了,足够了。”黑袍人将采集器贴身收好,冲着黑暗深处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皇的慷慨,期待您降临的那一天,合作愉快。”
说罢黑袍人转身迅速消失在深渊中。
直到黑袍人的气息彻底消失。
嗜血蝠王这才收拢伤口,满脸憋屈地抬起头。
“皇!为什么要答应这个人类的要求?”
“拿我们的血去搞那什么诱变剂,这人类可信吗?”
“可信?”皇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
“这世上,连同族都会背叛,哪来的可信。”
“贪婪的人,从来没有好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