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多利亚来了的消息把还沉浸在自我世界的特奥琳给吓了个不轻。
克劳德还想说什么,特奥多琳德已经一把拽住克劳德的袖子,不由分说的把他往御书房的方向拖。
“走走走,趁她还没上来,咱们先回去。”特奥多琳德头也不回地说,“她肯定要先去和塞西莉娅拖一会,咱们还有时间。”
克劳德被她拽得踉跄了两步……脑袋里还想着事情……
维多利亚公主,腓特烈三世的遗孀,特奥多琳德的母亲,英国维多利亚女王的女儿。
她这时候来城市宫又是来搞什么幺蛾子?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已经被特奥多琳德拖进了御书房。
门在身后合上的瞬间,特奥多琳德松开了他的袖子,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沙发前,一屁股坐下,然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
克劳德看了她一眼,没有动。
“坐啊。”特奥多琳德又拍了拍,“你站着干嘛?朕又不吃你。”
克劳德沉默了一瞬,还是走过去坐下了。
但他坐得很直,腰背挺挺的,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平视前方,一副随时准备起身告退的姿态。
特奥多琳德看了他这副样子,撇了撇嘴:“你紧张什么?又不是你妈来了。”
“陛下……呃……我只是觉得她可能过来没什么好事……”
克劳德的高中时期其实是很喜欢英国的,那会儿他还年轻,还带着一腔热血和对英式宪政的天真憧憬。
主要是课本把什么光荣革命,大宪章吹的都快飞起来了,这的确很伟大不假,是人类历史的里程碑,但……课本里对于英国普通人实际生活情况的描写却少得可怜。
这导致他曾经真的觉得这时候,英国就是完美无瑕的什么天上人间
结果呢?
后来认识多了点,就被那套“光荣传统”和“绅士风度”背后的虚伪折腾得够呛。
议会里吵得昏天黑地,大臣们表面上彬彬有礼,背地里互相捅刀子。
报纸上天天都是“自由”“民主”“进步”的大字标题,实际上百分之九十以上的议员连自己选区的路面修没修好都不知道。
从那以后,他就对英式宪政彻底祛魅了,大缺大德这四个字简直是为英国量身定做的。
尤其是对英国人那丰富的对内镇压和对外掠夺的光辉事迹有了学习后……他现在看到维多利亚时代的任何国家就烦……
这其中也包括什么法国德国和其他国家,只是英国的大缺大德尤为突出罢了……
和特奥琳相处虽然有些麻烦,但是特奥琳起码是真关心他,好歹能让他这个这辈子没让人爱过的家伙浅尝一点点被关心的感觉。
至于维多利亚……她每次出现只会加深克劳德对英国大缺大德的刻板印象……哪怕维多利亚真的是一个学识渊博且富有涵养的好人……
“喂。”特奥多琳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你在想什么?眼睛都直了……”
克劳德回过神,看了她一眼:“没什么。”
特奥多琳德显然不信,但她这会儿也没心思追究这个。
她站起身,开始在御书房里来回踱步。
“朕跟你说啊,一会儿她进来朕说什么你就顺着往下说。”
克劳德:“……好。”
“她肯定是来问朕答应她的事为什么没办到,到时候朕就说都怪议会,她问什么你都附和,就说议会不好,全是议会的错。”
“再说了,这也不算撒谎,本来议会也不会准许这些事情……”
克劳德:“……行。”
特奥多琳德又踱了两圈,忽然停下来扭头看向克劳德:“你坐那儿不行,太闲了,看着就像在偷懒。”
克劳德:“?”
“你去把那边的文件拿过来。”特奥多琳德指了指书桌上那摞文件,“拿过来放你面前,一会儿朕签字,你就在旁边抄写,装得忙一点。”
克劳德起身去把那摞文件抱了过来,放在抄写员的桌上,又拿起一支笔,摆出准备书写的姿态。
特奥多琳德走到主座前坐下,整了整衣领,又理了理袖口,把桌上几份文件摊开,抓起一支蘸了墨的钢笔,悬在纸面上方,摆出一副正在批阅的架势。
她想了想,又扭头看向克劳德:“你那个文件夹,拿大一点的那个。”
克劳德看了一眼手边,换了个更大的文件夹摊开。
“好。”特奥多琳德满意地点了点头,“就这样,等会儿她进来,咱们就这副样子。”
两人就这么一个假装批阅文件,一个假装抄写文书,御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
特奥多琳德这么等了一刻钟,手都酸了,忍不住小声嘀咕:“……怎么还不来?”
克劳德头也不抬:“殿下可能先去见了女官长,也许被拦住了。”
“……那正好,塞西莉娅能拖她一会儿。”
又过了几分钟,门外终于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两下叩门声。
特奥多琳德深吸一口气,声音沉稳:“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身影走了进来,果然是维多利亚这个英国老太婆……
克劳德站起身退到角落,躬身行礼,低着头,看上去老实得不能再老实了。
特奥多琳德迎上去,脸上挂起一副乖巧得体的笑容:“母亲,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维多利亚的目光在御书房里扫了一圈,先是落在特奥多琳德脸上,又扫过书桌上摊开的文件和克劳德面前那摞厚厚的文件夹。
最后她才收回视线,微微挑眉道:“我的特奥琳啊,天哪……这群容克怎么这样?看起来你怎么这么忙?”
特奥多琳德立刻接话:“嗯……母亲您知道的,股市行情不太好,就有很多麻烦……”
维多利亚听到股市就来气,她一向是鄙夷投机行为的,立马没好气的哼了一声:
“是啊是啊,这群贪婪的蠢货,这些钱与其变成一堆废纸不如建点学校。”
她说着,目光又落回特奥多琳德身上,语气忽然一转:
“不过,母亲和你说的事情怎么还没弄好?像是国务秘书这样的称呼太野蛮了!”
“你瞧瞧,国务秘书,所有内阁成员都是皇帝一个人的秘书,这哪有现代民主的色彩?这一点也不文明,一点也不英国。”
“应该改成英国的名字,但为什么这点事情现在还没好?你是不是不想这样,要和母亲对着干?”
特奥多琳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飞快的摇头:“呃……这……这肯定没有!议会不让!”
维多利亚明显不信,眉头微微一挑,正要开口,角落里却传来一个声音。
“呃……是这样的,殿下。”
“议会的确是文明的象征,但是……呃……德国议会里的议员还不够文明。”
维多利亚的目光转向克劳德,上下打量了一眼:“什么意思?”
克劳德这才微微抬起头,语气不卑不亢:“第一大党中央党代表着容克大地主和克虏伯等与容克几乎绑定的巨型企业的利益,他们票数最多,当然不允许改用英国的名字。”
“票数就摆在那里,陛下也没办法不是?这是尊重议会的成果,不是吗?”
“而您想,总不能让陛下去解散议会吧?这多不文明,您说是不是?怎么能用不文明的方式达成文明呢?”
御书房里安静了两秒。
维多利亚眨了眨眼,脸上的不满慢慢变成了若有所思。
她沉默了一会儿,在脑海里思考了一下
……也是。
这种方式太不文明,哪怕成功了也只能让不文明胜利得更隐蔽,说到底还是不文明的胜利。
于是无处发泄的她骂了一句:“这群该死的容克!”
然后转头看向特奥多琳德,语气严厉了几分:“特奥琳,你以后不许学他们!他们就是一群毫无教养的暴发户和莽夫!”
“容克什么的最野蛮了!是文明的敌人。”
特奥多琳德赶紧点头,点得飞快:“是是是,母亲说得对,我绝不学他们!”
维多利亚看了她一眼,这才满意的收回目光,语气缓和了一些:“不过,这不是我找你的主要目的。”
她说着从手袋里取出一个东西,放在书桌上。
“这是英国的文明智慧……特奥琳你也应该像你的父亲一样努力让这个野蛮且冰冷的国家变得文明一点。”
特奥琳皱了皱眉,疑惑的看去……
唔……《家庭工作法案》……
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