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云峥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公路尽头,那令人窒息的恐怖杀意也随之散去。
直到确认她真的离开了,营地前凝固的气氛才骤然一松。
“咳……咳咳……”
李宴清艰难地撑起一点身子,又咳出一小口血沫,她看着眉头紧锁、望着远方的唐步忠,声音沙哑虚弱地问:“老师……你、你怎么确定她就是……‘帅到没朋友的富哥’?”
李宴清自认伪装和观察力都不差,却完全没看出那杀气腾腾的中年妇女和休息站里那个俊朗青年有任何关联。
唐步忠收回目光,弯腰小心翼翼地扶住她,脸上露出一丝老狐狸般的狡黠,压低声音道:“我不知道啊。”
“啊?” 李宴清懵了。
“我诈她的。”
唐步忠说得理所当然,他示意旁边的勤务兵帮忙扶住李宴清,一边检查她的伤势,一边解释道:“但你想想,你自从觉醒了那个瞬间移动的天赋以后,打不过跑不掉的情况,有过吗?”
“你等级也不低,精神力也不弱,能把你这丫头逼到这种山穷水尽、差点跟我阴阳两隔的地步,放眼现在这世道,能有几个人?”
“排行榜靠前那些,除了我们榜一的‘富哥’,剩下的不都是些外国人了吗?那些洋鬼子中文都不一定听懂。”
“我赌一把,喊他一声,他不否认,那基本就没跑了。”
李宴清听得目瞪口呆,随即又因为牵动伤势疼得龇牙咧嘴,虚弱地吐槽:“老师……那你、你什么时候和其他单位联系上的?”
“这才末世十几天,通讯不是基本瘫痪,大部分兄弟单位都没找到吗?咱们核心一线战斗人员满打满算也就几十个,没有永久换区卡还分散各地……都不够她一刀砍的……”
李宴清可是亲眼见过那刀隔空杀人的恐怖。
唐步忠立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紧张地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嘘——!”
“你个小兔崽子那么大声干嘛?!万一那煞星没走远,听力好听见了怎么办?!”
“我不那么说,不摆出点‘老子背后有人’的架势吓唬住她,她真把咱们师徒俩当成软柿子,当场就砍成臊子下面条了!”
用对方不清楚官方目前真实虚弱不堪的底细,虚张声势,以势压人,让对方心生忌惮不敢轻举妄动。
然后动之以情,说出李宴清烈士子女的身份博取同情,同时给出“绝不追责”的承诺,给对方一个顺理成章离开的台阶……
实际上,他们现在哪有能力去追究这种级别强者的责任?
能自保就不错了。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轻而易举地获得了对方的尊重与同情,化解了必死的危机,甚至可能还结下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善缘?
果然是无数争斗中活下来的政治怪物!
高!实在是高!
李宴清想通了其中关节,忍着剧痛,艰难地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对着唐步忠颤巍巍地竖起了大拇指,气若游丝地赞叹:“姜还是老的辣……,还得是您这老革命家够阴啊……”
唐步忠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这死孩子,会不会说话!
李宴清又想起一事,弱弱地提醒:“老师……您刚刚……发誓了……撒谎天打雷劈来着……”
唐步忠闻言,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即又理直气壮起来,他指着李宴清,对仿佛对天说道:“我发誓说的是‘李宴清的爷爷是边防警察,死在毒贩手里……父亲是缉毒警察……’这一段!这一段我可有一个字假话?!”
“至于其他的……老天爷要真因为这劈死我,那也好,省得我一天到晚替你们这群不省心的瓜娃子操心擦屁股,早点下去找老战友们喝酒还清静!”
他语气带着一种老兵痞的混不吝和看透生死的豁达。
“嘿嘿嘿!”
旁边那几位原本神情肃穆、排排站好的军人,听到老首长这话,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几个人赶紧低下头,死死咬住嘴唇,强忍着没笑出声,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微微耸动。
唐步忠眼角的余光瞥见他们的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调转枪口就骂:“笑?!你们几个还有脸笑?!”
“啊?!”
“我要是不来,你们真打算跟人家同归于尽?!”
“啊?!还没到山穷水尽、需要你们豁出命去填的时候!学什么人不好学人家做英雄?!打量着我老头子跑得慢,想把我和这营地一块炸上天是吧?!”
“一群只长肌肉不长脑子的蠢蛋!”
“滚滚滚滚滚!”
“老子看见你们就心烦!赶紧收拾东西跑里程去!看着你们就来气!”
几个战士被骂得狗血淋头,却一点也不生气,反而一个个像是吃了蜜一样,憨厚的脸上露出傻乎乎的笑容,互相看了看,心满意足地、麻溜地齐声应道:“是!首长!”
然后迅速转身,脚步轻快地跑回营地收拾东西去了。
这时,勤务兵已经拿着紧急医疗箱跑了过来。
唐步忠亲手接过一支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强效恢复药剂,动作熟练地排掉空气,撩起李宴清作战服的袖子,小心翼翼地将针头推进她胳膊的静脉。
“好了,没事了,孩子。”
唐步忠的声音变得异常温和,带着长辈的慈爱:“好好睡一觉吧,好孩子,什么都别想。”
“睡醒了……老师教你,以后遇到这种打不过又跑不掉的煞星,该怎么周旋,怎么保命,怎么……把他变成咱们的合作对象。”
药剂注入体内,一股温和而强大的暖流迅速蔓延开来,修复着受损的脏腑和精神。
李宴清听着老师沉稳的声音,感受着药力带来的困倦,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强烈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最后看了一眼老师那布满皱纹却让人无比安心的脸庞,眼皮沉重地合上,安心地陷入了昏迷之中。
看着李宴清呼吸逐渐平稳,唐步忠这才缓缓站起身,眉头却再次紧紧皱起,他对着身边年轻的勤务兵说道:
“这个‘富哥’……杀性太重了!你们刚才注意到没有?她那双眼睛……好像是红的!”
“你看见了吗?”
他回忆着刚才对峙时那冰冷刺骨又隐隐泛着赤红的眼眸,心中疑虑重重:“她那把刀是装备,冒点红光也就算了,怎么人的眼睛也会冒红光?跟那些发疯的‘野蛮疯牛’一个德行!”
“我听说‘帅到没朋友的富哥’杀了很多野蛮疯牛,野蛮疯牛的肉吃多了是会中毒吗?还是说……那种疯病会传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