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温具、取茶、置茶、冲泡……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多余,那白皙的手指与素雅的白瓷茶具相得益彰,仿佛在进行一场古老而神圣的仪式。
他好像比时云峥更熟悉华夏的古代文化。
水流注入茶壶时,如同一道银线,精准而稳定。
茶水倾倒入茶杯时,色泽红亮透澈,香气随着热气袅袅升起,瞬间弥漫了整个车厢,那香气醇厚而不腻,带着果香与蜜糖般的甜韵,光是闻着就让人心旷神怡。
他泡茶的过程,本身就是一种极致的视觉享受,赏心悦目,让人几乎忘了窗外还是那个危机四伏的冰雪末世。
青年将一杯泡好的茶轻轻放在自己面前,却没有立刻饮用。
他抬起眼眸,看向正偷偷嗅着茶香、心里琢磨着这茶闻着确实不错的时云峥,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
“你是漆姑承认的学生,那你知道她……究竟是什么人吗?”
时云峥愣了一下,收回飘向茶香的思绪,回答得干脆利落,带着一种实用主义者的坦然:“不知道,也不重要,我只知道她是我的老师,教了我‘制造’相关的知识对我有再造之恩,这就够了。”
拥有制造天赋确实是时云峥的转折点之一,她也是由此基础处上领悟了初级生物拟态。
“是吗?”
青年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能看穿人心:“真的……一点都不在意吗?”
他轻轻晃动着手中那杯色泽诱人的茶汤,语气慢悠悠地,却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那如果有一天,她所在的漆蛇一族,想要完全兼并你们蓝星作为殖民星,彻底灭绝你们人类的文明,让所有蓝星人都成为她们漆蛇一族的奴隶……你待如何?”
时云峥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难看无比,嘴唇紧抿,手指下意识地收紧。
“……”
这个问题太过尖锐,太过残酷,直接刺破了她一直刻意维持的、对于“老师”身份的单纯认知。
车厢内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秒。
看着她那副如鲠在喉、无言以对的模样,白衣青年这才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香气四溢的茶汤,然后抬起眼,用她刚才那种带着点小挑衅的语气,原封不动地还给了她。
“开个玩笑而已……。”
他微微一笑,那笑容完美无瑕,却让时云峥觉得格外刺眼:“可是你自己说的,你不在意她是谁,怎么,不会连这点玩笑都开不起,不会这么玩不起吧?”
时云峥:“……”
她看着对方那副云淡风轻、仿佛刚才只是问了句“今天天气怎么样”的悠闲姿态,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好家伙,搁这儿等着她呢!
这报复心,可真是一点都不像宽厚的“神明”啊!
……
时云峥沉默了足足有十几秒,车厢内只有长生在外面欢快捡宝箱偶尔传来的细微动静,以及白衣青年杯中茶香袅袅升腾的静谧。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时云峥在梳理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最终,时云峥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看向白衣青年,一字一句清晰地回答道:“漆姑老师,她传授我知识,在我一无所知时指引我方向。”
“这份师徒之谊,是事实,我不会否认,也不会因为她的身份在未来可能带来的风险而抹杀。”
时云峥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锐利,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倔强:“但是,这并不代表,我时云峥就要在未来可能发生的种族冲突中,毫无原则地倒向漆蛇一族。”
“更不代表我会失去自己的尊严和意志,像个提线木偶一样任由任何人、任何势力摆布!”
“我做事,只遵从我自己内心的判断和选择!”
青年听着她这番不算慷慨激昂,却字字铿锵、带着棱角的回答,完美的脸上首次露出了一个似乎带着些许真实欣赏意味的笑容。
他轻轻颔首:“说的真好。”
这称赞,似乎比之前那公式化的温和多了几分重量。
然而,他话题陡然一转,精准地切中了时云峥目前最大的痛点:“你主修的《血海潮生诀》威力巨大,但副作用同样可怕。”
“你缺一本足够强大的炼神功法来稳固心神,压制杀戮欲望,对吗?”
他甚至不用猜测,语气笃定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时云峥心头一跳,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顺着他的话,带着点试探和玩笑的口吻:“是啊,尊贵的客人目光如炬。”
“怎么,您是打算慷慨解囊,给我点‘打赏’,解决我这个燃眉之急吗?”
青年微微一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手腕一翻。
刹那间,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能安抚灵魂、启迪智慧的道韵在车厢内弥漫开来!
一本看似古朴、非金非玉非木的典籍出现在他手中。
那典籍的封面是深邃的暗金色,上面没有任何文字,只有无数仿佛自然生成、不断流转变化的玄奥符文,这些符文散发着温和而浩瀚的精神波动,仅仅是看上一眼,就让人觉得灵台清明,之前因《血海潮生诀》而隐隐躁动的杀意都平复了几分。
书页边缘隐隐有七彩的霞光流转,仿佛蕴含着宇宙间关于精神力量的至高奥秘。
这绝对不是什么普通货色!
甚至可能超越了所谓的传说级!
这是一位实力深不可测的“神明”拿出的炼神功法!
青年拿着这本足以让任何玩家,甚至许多高等存在都为之疯狂的功法,在时云峥面前轻轻晃了晃,那诱人的道韵如同最甜美的毒药。
那本散发着诱人光辉的功法近在咫尺,仿佛唾手可得。
时云峥的心脏在那一瞬间狂跳起来,有了它,她就能摆脱《血海潮生诀》的桎梏,真正发挥其威力而不用担心失控!
——这诱惑太大了!
然后,白衣青年用一种听起来轻松随意,甚至带着点逗弄小孩般的语气,抛出了那个极其尖锐的问题。
“我也帮了你,算不算你的恩人?……如果有一天,我和你的老师漆姑,站在了对立面,成为了敌人。”
“届时……你又会选择帮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