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云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低哑,带着一种危险的颤音:“你很欠揍,有人说过吗?”
男人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夸奖,非但不恼,反而笑得更开心了,他甚至摊开双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语气是毫不掩饰的拱火:“我知道啊,那你有本事——打我啊~”
最后一个“啊~”字,拖长了音调,充满了纯粹的、恶劣的挑衅。
“嗖——!”
时云峥动了。
没有半分犹豫,甚至没有使用任何技能或武器。
她猛地侧身,抄起诊疗室旁边小圆几上那个装饰用的白瓷花瓶——里面还插着几支仿真百合——抡圆了胳膊,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男人那张令人作呕的建模脸狠狠砸去。
这一下,带着她积压了半天的恼怒、刚刚被揭开的愧疚与心痛、以及此刻被彻底激怒的狂暴!
然而——
“咦?!”
时云峥预想中瓷器碎裂、汁液飞溅的场景并未发生。
花瓶根本没被她薅起来。
那花瓶……连同里面的仿真花,竟然纹丝不动地固定在桌子上。
仿佛与桌子本身浇筑成了一体,成为了不可分割的装饰部分。
男人连眼睛都没眨一下,身体更是稳坐如山。
他看着时云峥因用力而微微涨红的脸,看着她眼中闪过的一丝愕然,得意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充满了“早就料到”的优越感。
“孩子。”
他慢悠悠地说,甚至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翘起二郎腿轻轻晃着:“你要知道,我干这行很多年了……”
“这诊疗室里的每一样东西,可都是‘固定’好的。”
他特意强调了“固定”二字,目光扫过花瓶,又扫过房间里的其他摆设,暗示着同样的不可撼动。
他似乎在等着看时云峥气急败坏,或者无可奈何的表情。
但下一秒,他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
因为时云峥也笑了。
在男人尚未完全理解这个笑容含义的刹那,时云峥已经松开了花瓶。
她的动作快如闪电,右手五指张开,如铁钳般猛地按住了男人的后脑勺——那里没有被“固定”。
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颗顶着完美建模脸的头颅,狠狠地、义无反顾地、朝着那个被固定在桌上的、坚硬无比的白瓷花瓶,撞了过去。
“砰——!!!”
一声闷响,结实得让人牙酸。
花瓶依旧坚固如初,连晃都没晃一下。
但男人的额头,却结结实实地与瓷器来了一次亲密接触。
“咔嚓……”细微的骨裂声。
鲜血,暗红色的、温热的鲜血,瞬间从他额头的伤口处喷涌而出。
真实的、粘稠的、带着腥气的血液顺着他的眉骨、鼻梁、脸颊蜿蜒而下,迅速染红了他挺括的白大褂衣领,也溅了几滴在光洁的桌面上。
那张完美的建模脸,顿时被破坏得一塌糊涂,混合着血液和扭曲的表情,显得怪异又狼狈。
时云峥松开手,后退半步,冷冷地看着。
没有系统的警告音,没有惩罚降临的迹象,甚至连房间里的灯光都没有闪烁一下。
果然!
和她想的一样。
时云峥学着他刚才得意的样子,微微歪头,嘴角勾起一个冰冷而嘲讽的弧度:“怎么不把你的脑袋也‘固定’一下呢?医生。”
精神病医生根本没对自己做任何防护措施,一个防护盾都没有,从阻挡她带刀就可以看出,他可以阻拦的,但是他没有。
固定房间里的花瓶更像是一种欲擒故纵、欲拒还迎,因为他明明可以把自己从头保护到脚套上保护罩。
时云峥的语气轻快,却字字如刀:“是忘了,还是……规则本身,就没禁止‘攻击’?”
男人没有立刻回应。
他抬手,摸了一下额头上淋漓的鲜血,放在眼前看了看,然后又看了看时云峥。
出乎意料地,他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惊恐,甚至没有多少意外。
那被鲜血模糊的表情下,竟然缓缓绽开一个……更加开心、更加兴奋、甚至带着某种病态满足感的笑容。
时云峥暗骂:果然是个神经病,这个副本医生才是最大的神经病。
“嘿嘿嘿……”
他低笑起来,声音因为额头受创有些发闷,但其中的愉悦清晰可辨:“你好聪明啊……真的好聪明。”
他舔了舔溅到唇边的血迹,眼神亮得吓人,盯着时云峥,仿佛发现了什么绝世珍宝:“看在你这么聪明的份上……”
他顿了顿,似乎做了一个决定:“我帮你问问,如果她愿意跟你走,就让你带走,怎么样?”
多次强调“禁止攻击医生”,却只字不提违反的“惩罚机制”。
这本身就是一种巧妙的心理暗示和陷阱。
就像不断告诉一个人“千万不要去碰那把钥匙,千万不要打开第三扇门”,不说还好,说了反而会激起强烈的好奇心和逆反心理,尤其是对于本身就充满戒备和探究欲的“患者”而言。
一个以研究患者心理为傲的“心理医生”,会不懂这个?
不让带刀进来,真的是怕被低等级的她“不小心”砍死?
一个起码准神级别、能构建如此复杂真实副本的存在,真的会胆小到这种地步嘛。
时云峥心中瞬间闪过这些念头,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礼貌地、甚至还带着点虚伪的感激,微微颔首:“谢谢夸奖。”
她倒要看看,这家伙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然而,男人的下一个举动,彻底超出了她的预料。
他指了指自己白大褂下心脏的位置,那里刚才也被溅上了点点血迹。
他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邀请、鼓励和某种隐秘渴望的表情,语气轻快地说:
“来,朝着这里打,往死里打。”
时云峥:“……”
她脸上的礼貌微笑僵硬了一瞬。
目光落在他额头上——那里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愈合。
皮肉翻卷处蠕动合拢,血迹被吸收或蒸发,眨眼间,除了残留的血迹和破损的衣物,皮肤已经光洁如初,连个红印都没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