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怨魂中残留的相对强烈的战斗意识、凶戾执念等“有用”的部分,则被清净之意包裹、隔离,使其不再无差别地冲击持刀者的心神。
反而像是被套上了缰绳的烈马,暴躁依旧,却有了明确的驱动方向:对外杀敌,而非对内反噬。
这个过程极其精细,需要极高的精神力掌控和对《净世琉璃心经》的深刻理解。
时云峥全神贯注,仿佛在进行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或是对一件古老而危险的乐器进行调音。
她的额角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但眼神始终清明专注。
随着时间的推移,膝上的长刀震颤逐渐减弱,嗡鸣声也变得低沉而稳定。
刀身上那些暗紫色的纹路,光芒似乎柔和了一丝,少了几分暴戾的邪气,多了几分深邃内敛的质感。
最明显的变化是,之前那种无时无刻不在试图钻入脑海、勾动杀意与烦躁的怨灵低语,音量显著降低了,变得遥远而模糊。
更像是刀身在自主呼吸吞吐时产生的背景音,而不再是干扰心神的噪音。
“果然可行……”
时云峥心中微动,感受到刀身与自己之间那种联系似乎变得更加紧密、顺畅。
并非刀变“温和”了,而是它与自己功法,尤其是《净世琉璃心经》的兼容性提高了。
那股凶戾的力量更像是在她意志统御下的猛兽,獠牙依旧锋利,却更懂得服从。
她沉浸在这次成功的实验带来的细微喜悦和更深层的思考中,完全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身心与刀意交融,对外界的感知降到了最低。
直到一阵略带凉意的山风吹过,卷起几片枯黄的草叶打在她脸上,时云峥才猛然惊醒,从那种深沉的“研究状态”中脱离出来。
她抬头望去,不由微微一怔。
不知不觉间,天色已然大变。
之前惨白压抑的天穹,此刻被染上了浓重的橘红与暗紫,巨大的日轮正沉向远山棱线之下,洒下最后一片温暖却即将消逝的余晖。
空气中的燥热感不知何时已悄然退去。
暮色初临的微凉,甚至能感觉到一丝极寒天气即将回归前特有的、清冽的寒意。
她竟在这山谷中枯坐了数小时,从午后直至黄昏!
“追出这么远了……”
她估算了一下距离和方向,为了追杀那头独角骨甲怪物,她至少深入这片山地超过六十公里。
长生还在那片荒原等着,虽然相信他的能力,但留他独自在刚经历兽潮的区域太久,总归让人不放心。
不再耽搁,时云峥长身而起,将气息已然变得有些不同的【空间撕裂者】归鞘。
心念一动,右耳垂上一枚造型简约、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银色耳钉微微一闪——【心灵拓展耳钉】。
这枚不起眼的饰品是她早期获得的实用装备,其内部拓展出的储物空间大小直接与她的精神力挂钩,每一点精神力对应一立方米空间。
以她如今182点的精神力,这个耳钉空间堪称一个小型移动仓库。
她从耳钉空间中,取出了之前利用【制造】天赋和搜集的零件,亲手组装改装的一辆重型山地摩托车。
车身线条粗犷,结构坚固,特意强化了减震和轮胎,以适应各种复杂地形。
虽然比不上“獠牙”的全面防护和火力,但胜在轻便灵活,耗油低,中短距离机动性极佳。
时云峥翻身跨上摩托车。
“嗡——嗡——”引擎发出低沉有力的咆哮,在山谷中回荡。
时云峥最后看了一眼夕阳下自己方才盘坐的岩石,以及更远处怪物头领伏诛之地。
她一拧油门,摩托车如同黑色的猎豹,冲出了山谷,沿着来时的方向,在渐浓的暮色与复杂的地形中,朝着“獠牙”和长生所在的方向疾驰而去。
风在耳边呼啸,带着荒野与黄昏的气息。
时云峥的心却十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隐约的期待。
不仅是因为时云峥成功追击、收获宝箱和武器晋升。
更是因为刚才那次与刀共修的尝试,为她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关于力量掌控,关于与这柄伴随自己成长的特殊武器之间,未来可能诞生的、更深层次的联系。
或许有一天,刀中那被不断吞噬、炼化、如今又被尝试净化和梳理的魂念,真能孕育出某种独特的“灵”也说不定。
道路在前方延伸,夜幕即将降临。
……
暮色四合,最后一丝橘红的霞光被深紫色的天幕吞噬,荒原上凛冽的寒风重新占据了主导,宣告着短暂的“回暖”结束,严酷的极寒即将回归。
时云峥骑着那辆重型山地摩托,如同一头沉默的钢铁野兽,碾过冻土与碎石,回到了“獠牙”停驻的地点。
远远地,她就看到了“獠牙”那庞大的轮廓静静蛰伏在昏暗的天光下,如同一座安全的小型堡垒。
然而,一种微妙的不协调感让她提前放缓了车速。
太安静了。
虽然她离开时吩咐长生清理战场和做作业,但以长生的性子,多少会有些动静,比如用尾巴无聊地拍打宝箱,或者嘀嘀咕咕抱怨声音。
她将摩托车收起,悄无声息地靠近“獠牙”。
侧耳倾听,车厢内似乎有……咀嚼声?
还有极其细微的、压抑的抽泣?
时云峥眉头微蹙,手指按在车门把手上,没有立刻推开,而是先通过与她系统视野连接的外部摄像头观察内部。
画面有些模糊,但足以让她看清里面的情景:
原本整洁的起居区域此刻有些凌乱。
一个折叠椅被大大咧咧地支在中间,上面大马金刀地坐着一个身影。
那身影有着标志性的、线条流畅充满力量感的三颗头颅,只有中间那个没有耳朵的头在吃东西,另外一个头没有眼睛,一个没有嘴巴。
以及……仅仅剩下的两条手臂?
时云峥记得厄龙上次出现时还是三头六臂,要么这位准神级存在又经历了些什么,要么最近他就喜欢这个造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