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迟疑着,缓缓点头:“是……属下明白。”
“幸运,或者说‘气运’,在低层次或许只是影响掉落、规避风险,但达到极高数值,尤其像她那种……近乎异常的满值,往往意味着……”
“意味着她是一个‘大气运者’。”花满月接过了话头,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意味着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大部分事情,只要她‘想’做,并且付出了相应的努力和代价,成功的概率就会远超常人。”
“机遇会向她倾斜,危机中总会留有一线生机,甚至某些看似不可能的事情,也会因为种种巧合与意外,最终导向对她有利的结果。”
“这就是气运的霸道之处,无关种族,无关起点,它是一种更加底层、更加玄妙的宇宙‘权重’。”
“……”达蒙沉默了。
作为侍奉九尾狐族神明之子的近侍,他当然见识过气运的威力。
花满月殿下本人,某种程度上也是气运所钟的存在,否则何以年纪轻轻就能执掌庞大的商业帝国,在神明与高等文明间游刃有余?
只是……将一个低等人类与“大气运者”划等号,还是让他一时难以接受。
花满月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又吸了一口烟斗,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有些模糊,但声音却带着一种奇特的慨叹:“一个濒临彻底崩解、被‘审判庭’宣判死刑的世界意志,在最后时刻,没有选择玉石俱焚地攻击在场的神明发泄怨恨,反而拼尽最后一丝本源,不是保护残存的族群,也不是试图复仇。”
“而是……将自己残余的、最精华的‘世界气运’,孤注一掷地灌注给了一个个体,一个在当时看来如此脆弱、朝不保夕的智慧生灵,在不知情的人看来实在是过于极端。”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把玩着烟斗,眼中闪烁着思索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真是……好聪明,也好果断的抉择啊。”
“她很清楚,自己必死无疑,文明火种也将熄灭,但她肯定知道,只要这个被她选中的孩子,未来有哪怕一丝可能‘成神’,或者达到某种极高的生命层次,那么,源自她的这一份‘因果’与‘气运’联系,就可能成为蓝星其他残存生灵获得庇护、乃至文明延续的一线希望!”
“这是一种极其长远的、近乎赌博式的投资。”
花满月说着说着,嘴角勾起一抹混合着嘲讽与兴味的微笑,眼中闪烁着看戏般的光芒:“而我们那位‘公正严明’的灵晖帝君,当时正好在场,亲眼目睹了这一切。”
“哈哈哈哈哈……”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悦耳却带着冷意:“我都能想象得到,他背地里只怕是快要气死了,表面上却还得保持那副悲天悯人、公正无私的微笑。”
“一份如此精纯、源自一个世界最后精华的‘大气运’,本该按照某些潜规则,被‘伊甸园’系统性地回收、瓜分,或者至少处于可控范围内。”
“现在,却莫名其妙地落在了一个他原本可能根本不会多看一眼的低等人类身上,而且这个人类还是对头漆姑的学生……”
他摇头轻笑,吐出一口烟雾:“这口气,我们帝君怎么可能咽得下去?背地里整治一番,给那小姑娘使点绊子,让她在‘公平’的规则下多吃点苦头,简直是必然的。”
“否则,我们的上帝如何出得了这口闷气?”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灵晖帝君那温和面具下不爽的模样。
达蒙听得心惊肉跳,这些涉及高位神明心思与博弈的话语,让他不敢轻易接口。
花满月又抽了一口烟,烟雾略微散开,露出他微微蹙起的眉头,似乎陷入了更深的疑惑:“不过……真是奇怪。”
“一般低等世界的‘地缚灵’式意志,眼界局限于自身星辰,怎么可能知道‘个体成神可反馈母星’这种只有少数古老存在和仲裁庭核心成员才知晓的宇宙辛秘呢?”
达蒙谨慎地揣测道:“或许……是有人为了和帝君作对,故意泄露给她的?”
这个猜测很大胆。
花满月瞥了他一眼,狐狸眼中光芒一闪:“那范围可就小了。”
“有能力、有胆量这么做,并且能接触到坤灵那种层次世界意志的……恐怕,也只有仲裁庭里的某几位了。”
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这潭水,比他预想的还要深。
达蒙不敢再深入这个话题,转而回到赌注本身:“可是殿下,即便她气运惊人,但这一次面对的对手实在太过强大。”
“运气或许能让她在绝境中觅得一线生机,但想要在五千精英中脱颖而出,进入前五十,甚至走得更远……光靠运气,恐怕……”
他摇了摇头,显然依旧不看好。
花满月却似乎已经失去了继续解释的兴趣,他将目光重新投向棋盘,又拈起一枚白子,在指尖转动。
“那就看看吧。”
他语气随意,仿佛刚才那番深入的分析只是闲聊:“一千注而已,不多。”
“赢了,算是意外之喜;输了,就当是……我看了一场有趣戏码的门票钱。”
说着,他将白子轻轻落下,正好堵住了黑棋一个看似不起眼、实则可能影响全局的“气眼”。
“去吧,达蒙。”
“是,殿下。”
达蒙不再多言,躬身领命,捧着数据板,悄无声息地退出了静室。
静室内,重新恢复了宁静,只有淡金色的烟雾缓缓升腾,以及棋盘上那看似散乱、实则暗藏玄机的黑白双子。
花满月独自坐在软榻上,银发狐耳,长袍应星辉,目光幽深地望向某个虚无的方向,仿佛穿透了层层空间,落在了那片暗影荆棘林中,某个正在生死线上挣扎、却身负异常“重量”的人类少女身上。
“时云峥……”
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唇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更深了:“可别让我这一千注……血本无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