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云峥盯着面前那本摊开的书,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她已经演算了很多遍了,很多很多遍……
但那几个知识点,还是算不出来,她明明已经把前面的推导过程都理清了,明明已经把相关的公式都背熟了,明明已经把附录里的符号都认全了。
——可一到这几个关键节点,就像撞上了一堵透明的墙,怎么都绕不过去。
时云峥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没用,还是看不懂。
时云峥忽然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把这本书扔到墙上,但她忍住了,图书馆的书,扔坏了要赔,如果还是珍品,只怕她赔不起。
越是深入学习越是觉得深奥,特别还没人给时云峥解答,这些东西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学会的,术业有专攻,还是全部抄下来带给特殊行动处的人吧。
时云峥揉了揉眼睛,抬起头,准备休息一下——
然后她愣住了。
对面,有一个人正捧着脸,笑眯眯地看着她。
那双眼睛灿若繁星,在图书馆柔和的灯光下亮得惊人,那对白色的狐耳微微抖动着,尖端那簇小绒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可爱。
是繁星,他就那么坐在对面,两只手捧着自己的脸,胳膊肘撑在桌子上,一副“我在欣赏世界上最美好的事物”的陶醉表情。
时云峥看了看窗外,天已经黑了。
图书馆里空荡荡的,其他人都走了,只有他们两个人。
她又看了看繁星面前,空的,一本书都没有,孩子纯粹就是来追星的,装都不装那种。
时云峥叹了口气。
“你来了多久了?”
繁星眨眨眼睛,笑得眉眼弯弯:“不久不久,是云峥姐姐太入迷了,没注意到我。”
时云峥沉默了一秒。
“要关门了。”她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走吧。”
繁星也跟着站起来,屁颠屁颠地跟在她身后。
时云峥一边往外走,一边随口问:“繁星,你分到哪个班了?”
“F9班。”
“……”时云峥的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他。
繁星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三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晃,看起来心情好得不得了。
时云峥沉默了。
F9班,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时云峥继续往前走,但还是忍不住问:“F9班都是基础理论知识,你基础理论也学不好吗?”
繁星歪了歪头。
“我可不会。”繁星说,语气坦然得理直气壮:“不过,可不止F9班基础理论学不会呢。”
繁星顿了顿,补充道:“每个班,每个年级,都是一样的。会这些东西的人本来就不多。F9只是综合实力最弱的班级罢了。”
时云峥愣了一下。
“啊?真的?”她仔细想了想,忽然觉得繁星说得有道理。
不说别的,就她遇见的那些人里——斯库拉,花豹,尤里乌斯,还有那些在食堂里嘲笑她的学员们——有几个像是能学会这些东西的?
那些复杂的公式,那些绕来绕去的推导,那些需要静下心来慢慢琢磨的理论……
有多少人愿意学?
有多少人能学会?
时云峥想起杨春生教授说过的话:“天赋是天生的,但知识是学来的,天赋再好,不学习其实也是废物。”
又想起厄龙先生夸长生聪明的时候,长生那个得意的小表情。
就连基础物理、基础化学这种东西,虽然叫“基础”,但确实不是每个人都能擅长、都能学会的。
有些人天生就不适合搞这个,且有些人天生就不愿意搞这个。
时云峥看了一眼繁星,这孩子,一看就是那种天生就不愿意搞学习的类型,可偏偏为了追星她这个偏远星系的主播,自己学了中文……
“当然是真的。”繁星点点头,耳朵一抖一抖的,像是两朵快乐的白云。
时云峥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宿舍在哪里?”她问:“我送你回去吧?”
繁星的眼睛更亮了:“在你旁边那栋楼!”
时云峥脚步又是一顿,她转头看他。
繁星笑得一脸灿烂。
“……好吧。”时云峥无奈:“我们一起回去。”
她顿了顿,又问:“旁边那栋楼是单间宿舍吧?”
伊莎蓓尔就是单人宿舍,是通过“特殊手段”换过来的,如果繁星也是单人宿舍,那说明……
“是的。”繁星点点头:“单人间。”
时云峥松了口气。
“那就好。”她说:“你这样的性格,如果是双人宿舍,恐怕容易被室友欺负。”
繁星笑眯眯的,耳朵抖得更欢了。
“云峥姐姐放心,”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没人敢欺负我。”
时云峥看了他一眼。
那双灿若繁星的眼睛里,满是自信。
“哦?”她挑了挑眉:“这么自信?那看来……”
“我哥给学院捐了一栋楼。”繁星打断她,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我今天吃了顿饭”:“换取了我的入学名额。”
时云峥:“……”
“大家都是知道这件事的。”繁星继续说:“整个星际,除了和仲裁庭有关的那些人,很少有人愿意得罪我哥的。”
时云峥沉默了,她看着繁星那张理所当然的脸,忽然想起自己买个奴隶都抠抠搜搜、算了半天账的样子。
一栋楼,捐了一栋楼,伊旬园军事学院的楼,花了多少钱?
就为了换个入学名额?
时云峥在心里默默地说:我恨你们这群有钱人。
繁星不知道她内心的吐槽,自顾自地扯住她的胳膊,语气认真起来。
“云峥姐姐你放心,”他说:“除了漆山我惹不起她,其他人,我不会叫他们动你。”
时云峥看着他,有点好奇。
“大家敬奉的是你哥哥。”她说:“他又不会时时都在,你要怎么办?”
繁星眨眨眼睛,理所当然地说:“多给他们点钱,叫他们别欺负你啊。”
时云峥:“……”
哈?那会不会太窝囊了一些。
“我一直都是这么干的。”繁星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这有什么好奇怪的”的意味。
时云峥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用钱解决问题,没问题。
但用钱让别人别欺负自己——这算什么?花钱买平安?花钱当孙子?这不就是交保护费吗?
时云峥正想着,繁星又开口了。
“要是拿了钱还是不知道好歹——”他顿了顿,那双灿若繁星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我就找一飞船弄他。”
时云峥:“……”
她看着繁星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看着那双此刻亮得惊人的眼睛,看着那三条在身后轻轻晃动的白色尾巴。
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伸手,在繁星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
“如果有人欺负我,我自己来对付,你只需要照顾好你自己就行了。”
时云峥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又带着一丝不自觉的纵容:“你放心,我自保的能力还是有的。”
繁星被拍了脑袋,也不恼,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那云峥姐姐要是需要帮忙,一定要告诉我!”
“好。”
“云峥姐姐,我很有钱的!”
“知道。”
“云峥姐姐别小看我,我或许不够厉害,但是我真的很有钱!”
“知道知道。”
“云峥姐姐,你干什么我都可以雇一飞船的人来帮你!”
“……好,小富公。”
夜色中,两个人并肩走在伊甸园的小路上。
繁星叽叽喳喳地说着话,时云峥偶尔应一声。
那三条白色的尾巴,在月光下一摇一晃,像三朵快乐的云。
身后,那栋灯火通明的图书馆,渐渐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