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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从船舷边跑过来，仰着小脸看着霹雳虎，那双碧绿色的竖瞳里满是嫌弃。
“你咋这么怂呢？”他说，声音脆生生的。
霹雳虎被一个五岁小孩怼了，脸上挂不住，嘴硬道：“我哪里怂了？我这是谨慎！谨慎你懂不懂？”
长生翻白眼：“那不还是怂？”
船靠岸了，时云峥第一个跳下去，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陨石跟在后面，长生抓着她的衣角，小短腿迈得飞快，但一点都不慌。
霹雳虎端着枪在后面警戒，陈乃星走在最后面，方寸心被他们护在中间。
岛上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烂的甜腥味，像是有什么东西死了很久，被太阳晒着，被海风吹着，发酵成一种让人恶心的气味。
地面上全是碎石和碎瓦，偶尔能看见一些生锈的铁器和破碎的陶罐。
倒塌的房屋歪歪斜斜地立着，有的只剩一面墙，有的连墙都没了，只剩一堆碎砖。
野草从废墟的缝隙里长出来，又高又密，被海风吹得沙沙作响。
越往岛中心走，那股腐烂的味道越浓。
地面上开始出现一些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迹，一片一片的，从废墟的缝隙里蔓延出来，汇成一条一条的小溪，流向低洼的地方。
碎石下面偶尔能看见白色的东西：骨头。
人的骨头，有的大，有的小，有的完整，有的碎成渣，被踩进泥土里，和碎石混在一起。
岛的中心，是一片废墟广场，曾经应该是村子的中心，有一个小庙，一棵老榕树，几排石头凳子。
现在庙塌了，只剩下半堵墙和几根歪斜的木梁。
榕树倒了，树干横在地上，树根朝天，像是被什么东西连根拔起的。
石头凳子碎了一地，有的被砸成粉末，有的被什么东西咬碎了石头上留着清晰的齿痕。
广场上，站着——不，蹲着、趴着、蠕动着——一大群怪物。
时云峥的脚步停了一下，她在公路见过很多种生物，擂台上的、角斗场里的、副本里的，什么奇形怪状的怪物都有。但这一群，还是让她皱了一下眉头。
那是一种半人半兽的东西。
它们有四肢，有躯干，有脑袋，但比例完全不对——手臂太长了，垂下来能碰到地面，肘部多了一个关节，可以三百六十度旋转。
腿太短了，短到膝盖几乎贴着地面，但肌肉异常发达，鼓鼓囊囊的，像是充了气。
脊背高高弓起，脊椎骨一根一根地凸出来，刺破灰白色的皮肤，像一排参差不齐的刀刃。
它们的头很小，小到和身体完全不成比例，像是一个西瓜上放了一个桃子。
没有眼睛——眼眶的位置是两个凹陷的坑，里面是空的，只有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皮肤覆盖着。
没有鼻子，只有两个小孔，没有耳朵，只有两个更小的孔。
只有一张嘴，横贯整个头部，从左边裂到右边，嘴角几乎咧到后脑勺。
嘴里全是牙齿，细密的、尖锐的、密密麻麻的牙齿，一排一排的，像是鲨鱼的牙床，又像是七鳃鳗的吸盘。
那些牙齿在不停地动，上下磨着，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像是石头碰石头，又像是骨头被嚼碎的声音。
它们的皮肤是灰白色的，像泡了很久的水，又像是被漂白过的，上面布满了裂纹和瘢痕。
有些地方的皮肤脱落了，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和灰白色的筋膜，还在微微蠕动。
它们的身体很瘦，瘦到能看见每一根骨头的形状，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出来，像是一排排梳子，但它们的肚子是鼓的，圆滚滚的，像是吞了什么东西没消化。
它们在吃东西。
广场中央，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人类的尸体，已经被啃得面目全非，有的只剩半个躯干，有的只剩一堆骨头。
那些怪物趴在上面，用那双手臂一样长的爪子扒拉着尸体，把肉撕下来，塞进嘴里，嚼两下，咽下去，那些细密的牙齿咬在骨头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嚼脆骨。
有一只怪物从尸体上抬起头，它的嘴角还挂着一截肠子，灰白色的液体从嘴角流下来，滴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那液体有腐蚀性，滴在石头上，石头冒烟；滴在泥土上，泥土凹陷。
它没有眼睛，但它的头转向了时云峥的方向，像是在闻，又像是在听，那张嘴张开了，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牙齿，一层一层的，像是一个无底的洞。
然后它发出一声尖叫。
那声音尖锐得像是指甲划过玻璃，又像是金属摩擦金属，刺得人耳膜发疼。
长生皱了皱鼻子，但没捂耳朵，陨石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霹雳虎的脸色白了一度。
然后所有的怪物都抬起了头，三十几只。
不，不止，更多。
它们从尸体的后面、从废墟的缝隙里、从倒塌的墙壁后面钻出来，灰白色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蠕动，像是一群从地底爬出来的蛆虫。
它们的嘴同时张开，同时发出那种尖叫，声音汇成一道音浪，震得废墟上的碎石都在跳动。
然后它们动了。
它们的速度快得惊人，四肢着地，像蜥蜴一样在地上爬行，手臂和腿交替着地，每一次落地都弹起老高，每一次弹起都往前窜出好几米。
灰白色的身影在废墟间穿梭，带起一阵阵腥风，那些细密的牙齿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嘴里流出的液体在地上拖出一道道冒着烟的痕迹。
时云峥把长生往身后一拨，从空间里抽出刀。
空间撕裂者，黑色的刀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刀锋上隐隐有血光流转。
“霹雳虎，你和方寸心守外围；陈乃星，护住他们；陨石，控场；
长生，跟着我。”
“是！”
时云峥动了，第一刀劈在一个冲在最前面的怪物脑袋上，那东西甚至来不及反应，脑袋就像西瓜一样裂开了，灰白色的液体和暗红色的血混在一起喷出来，溅在地上，滋滋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