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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大陆破碎已经好几个月了，他们也不太可能用唐老的遗愿绑架时云峥一辈子，唐老把她绑在特殊行动处，用的是情义，不是锁链。
锁链锁不住她，情义能；但情义这东西，用一次少一次。
“我暂时还是最信任特殊行动处的。”时云峥的声音从窗边传过来，不轻不重，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请杨处长放心。”
杨卫国抬起头。
他看着时云峥，那张过分年轻的脸上看不出有什么表情，但他知道，这句话的分量不轻。
“暂时”两个字，不是疏远，是坦诚，她没有说“永远”，因为没有人能保证永远。
但她说了“最信任”，这三个字就够了。
“不敢。”杨卫国低下头，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尼可的目的，李宴清已经告诉我了。”杨卫国抬起头，目光里的那些复杂情绪还没散尽，但语气已经稳了下来，“我能问一下您是怎么想的吗？”
时云峥把水杯放在窗台上，转过身，面对着整个会议室。
她的目光从杨卫国身上移开，落在那面墙上——那面墙上挂着一幅蓝星地图，是末世前的版本，大陆完整，国界清晰，每一个国家的名字都用小字标注着。
现在生产力还没恢复，最精准的群岛时代的地图还是依靠特殊能力的人进行手绘的，这幅图只是起到一个装饰和纪念的意义。
“……”时云峥看着那幅地图，看了几秒神色不明。
“特殊行动处还是太小了。”她说。
杨卫国的表情变了一下，那变化很细微，先是困惑，然后是恍然，然后是失落。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有点涩：“所以你是想去……”
“都到这个时候了，”时云峥直接打断他，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点，但不是那种激昂的拔高，是那种“我早就想好了”的笃定，“我们干脆合并所有国家吧。”
“……”会议室里安静了。
杨卫国的脑子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所有的思考都在那一瞬间停了。
他张着嘴，眼睛瞪得老大，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我是不是听错了”的茫然。
“啊？？？”他好不容易找出自己的声音却劈了，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带着一声尖锐的破音。
时云峥看着他，没有重复，杨卫国就是来问她怎么想的。
“我就是这么想的。”她说，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杨卫国的嘴终于合上了，但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眉心那个“川”字深到像是用刀刻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走到会议桌旁边，一只手撑着桌沿，另一只手在空气里比划了一下，像是在抓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可是……”他的声音又急又重，“你还年轻，你不懂，那些老不死对权力的渴望多么强，他们不会同意的，你杀了这一批，候选的下一批还是这样，那是几十个国家，几百个政客，几千个——”
他停了一下，把“吸血鬼”三个字咽回去，换了一个稍微温和一点的词：“老油条。”
时云峥看着他，等他说完，然后她开口，声音不大，但很稳。
“那就解决掉不同意的人。”
杨卫国的表情僵住了。
他看着时云峥，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波动，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他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这次滚得很慢，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太霸道了吧。”他说，声音小了很多，小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时云峥的嘴角弯了一下，是对那种“你说得对”的承认。
“是啊。”她说，“我还是觉得一个一个来有点太慢了。”
她顿了顿，目光从杨卫国脸上移开，落在那幅地图上，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国界线上，她时云峥的时间宝贵的紧啊！
“所以我让他们都过来。”
杨卫国站在会议桌旁边，一只手撑着桌沿，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一种说不清的、复杂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翻涌的感觉。
他看着时云峥，看着那个年轻的、笔直的、站在窗边的身影，忽然觉得自己老了，不是年纪的老，是那种“我已经被时代甩在后面”的老。
太直接了太霸道了，完全不玩任何阴谋诡计，直接杀穿铁血合并嘛？
“我知道你们有联络方式，你让李宴清告诉他们。”
时云峥的声音从窗边传过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谁来了，我可能确实记不住名字，但是谁家最高领导人没来，我就要核对名单，一个一个去找了。”
杨卫国的嘴唇动了一下：“这……”
时云峥看着他，目光不冷不热，只是看着他。
“杨处长，我们蓝星在宇宙中渺小如沙中一粟。”她的声音放轻了，轻到像是在说一个秘密，“我们应当团结，不是吗？”
杨卫国沉默了。
他站在那里，一只手撑着桌沿，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整个人像一棵被风吹了很久的树，根还扎在土里，但树干已经歪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他的声音哑了，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可是如果他们貌合神离，假意服从，让你出大量物资怎么办？”
时云峥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出物资是不可能出的，我养不起那么多人。”她的声音恢复了正常音量，带着一种笃定：“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我可以教他们怎么更快地成长，他们中成长快的，可以到特殊行动处来，我也可以亲自带，带他们到更大的舞台，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通过申请也可以帮他们处理一些麻烦事，比如解决不了的兽潮，比如饥饿问题。”
时云峥顿了顿，目光落在杨卫国脸上：“这些够了，已经很优厚了，不是嘛？”
确实很优厚了，因为不接受这样的条件也要顺从，只要她时云峥还在一天，只要她还是强者，只要被镇压下的假意顺从能够一直顺从……
真心或假意，很重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