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云峥在最前面,她的刀越来越重,每一次挥刀,肩胛骨的伤口都在撕扯,方寸心的药止住了血,但止不住疼。
像有人拿一把生了锈的锯子在她的骨头上来回锯的疼。
她的左臂已经开始发麻了,从肩膀一直麻到指尖,握刀的右手也开始不听使唤,虎口的茧子磨破了,血从刀柄上往下流,滴在地上,和怪物的血混在一起。
但她不能停,因为她是时云峥,因为她是这些人里面最强的那个,因为她站在最前面。
她当然可以直接飞走,不面对这群汹涌的兽潮,但是如果她退了或者跑了,后面的人一定会死。
那些陌生的、年轻的面孔,包括那些手还在抖的、第一次面对兽潮的新人,那些把命交到她手上的人。
如果她退了,他们一个都活不了。
她咬着牙,挥出又一刀。
刀锋划过一只三十级怪物的脖子,那颗头颅飞起来的时候,眼睛还睁着,嘴巴还张着,像是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怪物的身体又往前跑了两步,才轰然倒下,时云峥没有看它,她的目光已经锁定了下一个目标。
就在这时候,一只四十级的怪物突破了她的防线,它的速度快得不像话。
那是一只狼型怪物,浑身覆盖着黑色的毛发,每一根毛都像是被墨汁浸透的钢丝,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它的身体修长而流畅,肌肉在皮毛下面起伏,像一台被完美调校过的杀戮机器。
它的眼睛是绿色的,不是那种温润的翡翠绿,是那种腐烂的、发霉的、像是从坟墓里渗出来的鬼火绿。
它的嘴微微张着,露出里面两排尖锐的牙齿,牙缝里塞着碎肉和血丝,散发着浓烈的腥臭味。
它冲过了时云峥的防线空隙,冲向了队伍的中心。
那里有文博,有方寸心,有那些辅助系的文员,还有那几个正在补刀的新人。
他们没有任何近战能力,没有防御装备,甚至来不及反应。
那只狼型怪物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它的身影在空气里拖出一道黑色的残影,快到地面上的碎石被它带起的风吹得四处飞溅。
“陨石!”时云峥喊了一声。
陨石睁开了眼睛,他的双手从袖子里抽出来,十指张开,对着那只狼型怪物的方向。
那双湛蓝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旋转,像风暴。
他的精神力像一张无形的网,从他身上扩散出去,试图缠住那只怪物的四肢、躯干、头颅。
他只有三十级,而那只怪物是四十级,十级的差距,在哪里都是一道鸿沟。
他的精神力网缠上去了,那只怪物的速度慢了一瞬,真的只是一瞬,像是有人按了一下快进键上的暂停,又立刻松开了。
它的身体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冲,陨石的鼻血猛地涌出来的,像有人在他鼻腔里拧开了一个水龙头,暗红色的血从鼻孔里喷出来,溅在他的灰色长袍上,洇开一朵一朵暗红色的花。
他的脸色从白变成了灰白,嘴唇从粉变成了青紫,但他的眼睛没有闭上。
他的十指还在张开着,还在往前伸着,还在试图抓住那只看不见的、正在从他指缝里滑走的野兽。
那只狼型怪物冲进了队伍的中心,它第一个撞上的是一个年轻男人。
那人长得很好看,五官深邃,鼻梁高挺,皮肤白皙,下颌线锋利得像是用刀裁出来的。
他的头发是深棕色的,额前有几缕垂下来,遮住了半只眼睛。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作战服,款式和特殊行动处的制服很像,但细节处有些不一样。
他的脸在人群里很显眼,像是一群灰扑扑的麻雀里混进了一只孔雀。
时云峥不认识他,她甚至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加入特殊行动处的,不知道他是从哪个势力投奔过来的。
她只知道他是那些新面孔中的一个。
那只狼型怪物朝他扑了过来,它的嘴张开了,两排牙齿之间挂着黏稠的口水,绿色腐臭的口水,从嘴角往下淌,滴在地上滋滋地冒着烟。
它的眼睛锁定了他,因为他是最近的一个,因为他的脸上写满了恐惧,恐惧是最好的信号,是猎物发出的最响亮的呼唤。
那个年轻男人的脸变了,从好看变成了扭曲,从扭曲变成了空白,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大到眼白上的血丝都清晰可见;他的嘴巴张着,但发不出声音。
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只处理了一条信息:跑。
但他的腿不听使唤,他的身体不听使唤,他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看着那只怪物朝他扑过来,看着那张血盆大口离他越来越近,近到他能看清它牙缝里的碎肉,近到他能闻到它嘴里散发出的腐臭味。
然后他动了,他的手伸出去,抓住了他身后的一个人,那是一只纤细白皙的手,那只手的主人正在低头寻找什么东西,正在把一瓶还没用完的恢复药剂塞进背包里。
她没有看见那只怪物,只是感觉自己的胳膊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了一下,身体失去了平衡,往前踉跄了一步,然后……她看见了。
那只狼型怪物的脸近在咫尺。
它的鼻息喷在她脸上,又热又臭,带着一种让人作呕的、像是腐肉被太阳晒过之后的味道,它的牙齿在她眼前放大,每一颗都像一把弯曲的匕首,牙尖上还挂着上一只猎物的碎肉和干涸的血。
——是方寸心。
那个年轻男人用她挡在了自己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