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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星，众合国联邦临时驻地。
台风季刚过，海面上的风从狂暴变成了温驯，带着咸腥味从窗户缝里钻进来，把桌上一摞文件吹得沙沙作响。
时云峥坐在那把黑色皮面的椅子上，面前铺着一张比她还高的海域图，上面用红蓝黑三种颜色的笔画满了线条——红线是联邦控制区，蓝线是待勘测区域，黑线是怪物密集带。
李宴清站在她右手边，手里抱着一个文件夹，翻开的内容刚好是今天的行程。
杨卫国坐在她左手边，把一杯刚泡好的茶推过来，茶叶在热水里缓缓舒展开，像一朵缓慢开放的花。
“我们新成立的太空军那边催了三次。”
李宴清的声音不大，但语速很快，像一把精准的剪刀在裁布。
“说燃料不够，再不给就飞不起来了。”
“给，查一下仓库，按人头配。”时云峥没有抬头，手指在海域图上点了一下——那是一个被黑线圈起来的小岛。
“这个岛谁去过？”
杨卫国凑过来看了一眼。
“第二舰队去探过，四十三级怪物盘踞，打不下来，建议列为危险区，绕行。”
时云峥的笔在那个小岛旁边画了一个三角形，不是绕行，是标注。
“让霹雳虎带一队人去清，打下来的资源归第二舰队三成，归联邦七成，清不下来，他们自己承担燃料费。”
李宴清低头在文件夹上记了一笔，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又急又密，像一只正在织网的蜘蛛。
杨卫国处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叶沾在嘴唇上，他用舌头卷下来，咽了。
“南边那几个岛的代表又来了，说粮食不够，要我们调拨。”
时云峥终于抬起头她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黑，这已经是她连续处理的第十一天了。
“调拨可以，拿东西换，矿石、燃料、情报、人力——什么都行，白给没有。”
“你告诉他们，众合国联邦不是慈善堂，我也不是他们妈。”
什么都管我，我那么有钱管你们所有人嘛？真特二大爷的神经病。
杨卫国处长嘴角动了一下，把那个笑压回去了。
“原话？”
“原话回。”
“好。”他站起来，走出去传话了。
李宴清翻过一页，继续说，声音还是又轻又快。
“西半球联盟的尼可发来通讯请求，问您什么时候有空再聊聊。”
“没空，让他有问题发系统邮件。”
“章教授的试验田要扩，批不批？”
“批，让他写个方案，需要多少地、多少人、多少物资，写清楚我签字。”
“杨教授要的书到了，从休息站的拍卖行那边订的，据说星际伊旬园发货的，运费比书还贵。”
“运费走联邦账，书送到他办公室。”
“康大娘说厨房的排烟管坏了，要换。”
“换，李宴清你脑子有病是不是？我们这么忙，这点小事你还要跟我说？以后康大娘的要求全部同意，她要的那点鸡毛蒜皮的东西算个啥？她就是要在太空站建食堂也同意，我想办法给她建。”
李宴清嘴角抽了抽：“好的。”
时云峥想起来什么：“哦，对了，顺便把食堂的桌椅也换了，上次台风泡了水，有几条腿都烂了。”
“好的，领导。”李宴清记完最后一条，合上文件夹：“上午的会结束了。”
“下午两点，各国代表例会，议题是资源分配和防御协作。”
“四点，青训营第一批学员结业典礼，文博说那帮孩子期待您去很久了。”
时云峥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一饮而尽，茶叶末粘在舌尖上，有点苦。
“去，让他们等着。”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从海面上斜射进来，把半间办公室照成了金色。
远处，训练场上有人在高声喊着口令，士兵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排排整齐的、被钉在地上的木桩。
更远处，章教授的试验田里，那些会跑的番茄已经从田埂这头跑到了那头，留下一串浅浅的、歪歪扭扭的痕迹。
康大娘的厨房烟囱冒着白烟，风从南边吹来，把饭菜的香气送到了窗口。
时云峥深吸一口气，把窗帘拉上。
蓝星众合国联邦成立才刚满一个月。
一个月前，这里还是一盘散沙——四十七个群岛政权各行其是，有的连像样的军队都凑不齐。
现在，联邦的旗帜已经插在了多座有人居住的岛上和重要航道上。
有她时云峥站在这里，至少那些政权代表愿意坐下来开会、吵架、争得面红耳赤、但最后还是会签下那份同意协议。
至少饿死在休息站门口的人会少很多，至少那些被怪物追着跑几十公里的一部分已经学会了互帮互助。
至少，那一个个飞快下降的数字——幸存者死亡数量，已经但降得慢了。
时云峥转过身，拿起桌上的笔，在海域图上画了一条线，各个岛屿被大海分割，他们很多事情沟通起来还是太难了。
如果有空间传送阵，像通往伊甸园内部那种，点对点瞬间到达。
这种应该叫空间传送阵？
“滴滴滴——”李宴清的通讯器响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
“领导，时间到了，该去会议室了，各国代表都到了。”
时云峥把笔插进笔筒里，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领，她没有穿正装，还是那件黑色防御作战服，身上没有别的装饰，腰间别着刀和枪。
她推开门，走进走廊。
走廊很窄，两边的墙刷着白色的漆，漆面有些地方起泡了，台风天的湿气还没完全散去。
尽头是会议室的门，门口站着两个持枪的士兵，看见她来，立正，敬礼。
“主席好！”
“嗯。”时云峥没有停下，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士兵替她推开会议室的门。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但是看见她进来议论声顿时停了。
长桌两侧，四十七个政权的代表，有人穿着军装，有人穿着西装，有人穿着自己民族的传统服饰。
他们面前的桌上放着水杯、笔记本、笔，还有一个文件夹——里面是今天的会议议程。
时云峥走到长桌的一端，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
她的目光从那些脸上一一扫过，没有寒暄，没有客套，只有一句开场白。
“今天先说三件事。第一，资源分配方案，我让人重新拟了，你们先看，看完有意见再提。第二，防御协作，南边那几个岛的怪物潮频率在增加，需要组建联合巡逻队，各出多少人、出什么装备，各位今天必须定下来。第三——”
她顿了顿：“我要离开一段时间，去伊甸园，关于交通的事情，我想去学一学伊旬园的空间传送阵，我到了那边会自己想办法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