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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云峥看到了花满月的眼睛。
花满月转过头来，那双狐狸眼变成了两弯深不见底的紫色旋涡，瞳孔中流转的光芒如同熔化的星辰。
不是对着她，但那余光扫过的一瞬，时云峥还是感到自己的呼吸漏了一拍。
好似摄魂惑心。
为首那个扬刀的黑暗精灵首当其冲，本能地想要移开视线，却已经晚了。
他的瞳孔骤然放大，手中的弯刀当啷落地，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一样僵在原地。
七窍渗出暗紫色的血液，然后他转过身，朝自己的同伴挥刀。
狐影迷踪。
六条尾巴迎风一展，月光下瞬间裂变出成百上千道身影。
每一道都栩栩如生，每一道都散发着与本体毫无二致的气息。
黑暗精灵们疯狂挥刀，刀锋穿透的却只是虚无的幻影，银色的月光被切割成碎片，而真正的死神早已不在原地。
“噗——！”一声闷响。
第二个黑暗精灵低下头，看到一只修长白净的手从他胸腔中穿出，指尖捏着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花满月站在他身后，面无表情地把那颗心脏随手丢在地上，在对方的衣襟上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
然后她听到了狐鸣。
“呜呜呜——！”
那声音像是从极遥远的时空深处传来的古老呼唤，又像是月光本身在吟唱。
无数道狐灵从花满月的尾巴中涌出，它们没有实体，只有一双双燃烧着幽火的眼睛。
万狐噬心！
狐灵们无视护体罡气，直接穿透了两个黑暗精灵的身体，下一秒，他们的眼神便涣散了，身体软软地倒下去——意志被彻底摧毁，成了两具空壳。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
六个准神，两死两废！
“！！！”时云峥的瞳孔微微收缩。
真的好强啊！怎么会有人看不起青丘的？这么强还会被看不起吗？
她知道花满月是准神境，知道青丘的六尾狐不会弱，但她从未见过青丘的狐狸真正出手。
所以繁星不会也是深藏不露吧？看着也不像啊……
花老板这完完全全就是碾压！
她一直以为自己凭借时间静止和时空撕裂者，就算面对准神也有一战之力。
哪怕打不过，至少能逃。
但此刻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如果今天花满月没有来，她根本活不过这一夜。
最后一个黑暗精灵已经逃得不见踪影。
花满月没有追，他把烟斗凑到唇边，吸了一口，青雾从鼻尖逸出，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回去给你们精灵王带个话，就说青丘花满月说了——时云峥是我青丘的客人。”
“你们杀我商队、占我产业的时候，就该想到有今天，敢再动我的人，我不介意再杀几个王子王女，反正你们王庭的精灵多，伊旬园的雇佣兵可是很多的，够我花钱杀一阵的。”
然后他转过身来，月光洒在他身上，六条尾巴在身后垂落，没有沾一滴血。
白玉烟斗依旧优雅地捏在指间，那双恢复了原本颜色的狐狸眼看向时云峥。
花满月看到她肩上的伤口，看到她血肉模糊的脚踝，看到她被鲜血浸透的后背。
他蹲下来，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六个准神。”语气平淡，但时云峥听出了那平淡底下压着的薄怒，不知道在对着什么生气。
“你就不会跑？”
“跑了，没跑掉。”时云峥抬起头，冲他扯出一个笑，嘴唇因为失血而泛着不正常的苍白：“花老板来得真及时。”
花满月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落在她肩上的刀伤、后背还在渗血的创口、脚踝上那圈被腐蚀得几乎见骨的伤痕上。
他别过头去，把烟斗往嘴里一塞。
“……能走吗？”
“能。”时云峥撑着时空撕裂者站起来，脚踝传来一阵剧痛，她身形晃了晃，但站稳了。
花满月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又不动声色地收了回去，只是往她身侧靠了半步，让她如果站不稳的时候能扶一把。
时云峥注意到了那个收了回去的手。
她笑了一下，没说什么，拄着刀，一步一步朝学院的方向走去。
花满月走在她身侧，没有催她，也没有再多问一句，只是在夜风吹过来的时候，六条尾巴不动声色地挡在了她的身侧，替她遮住了大半的寒意。
时云峥的宿舍在学院西区，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东西少得不像女孩子的房间。
花满月推门进来的时候扫了一眼房间里的两张床，目光在其中一张上停留了半秒。
那一张床上被褥整齐，床头放着一小盆月光草，正是光明精灵爱养的的那种。
“伊莎蓓尔呢？”他问。
“她去图书馆了。”时云峥面不改色地撒谎，一边把宠物袋不动声色地往袖子里收了收。
“你知道的，光明精灵就是爱学习。”
花满月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他拉过房间里现在唯一一把椅子，示意她坐下，然后从储物空间里翻出一瓶药膏和一卷绷带。
“你过来！”
时云峥也不反抗坐下，开始解外套。
别的不说，青丘狐狸的药肯定是好药！
她只留了一个背心，外套的布料已经被血粘在伤口上，撕开的时候她“嘶——！”了一声，眉头皱了一下。
花满月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把烟斗往桌上一搁，走到她身后。
药膏落在伤口上时带着清凉的触感，他的指腹很凉，动作却意外地轻。
从肩上的刀伤开始，他用指尖蘸了药膏，沿着伤口的边缘细细涂抹。
时云峥背对着他，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在某个瞬间顿住了。
她忽然想起来自己后背上那些旧伤。
那些被怪物利爪撕开的疤痕，被刀砍出的疤痕，被滚烫的酸液侵蚀后留下的疤痕……各种各样的几乎不重样。
它们在治疗舱和祛疤药膏的作用下已经淡化了很多，但依旧纵横交错，像是刻在皮肤上的地图。
花满月的手指悬在她后背上，迟迟没有落下来。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
“……时云峥。”
“嗯？”
“你这种人，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