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满月的眼形是标准的狐狸眼,眼头尖而下勾,眼尾长长地挑上去,睫毛浓密。
瞳孔是极淡的琥珀色,在光线下会泛出一层薄金,像是把蜜糖融进了琉璃里。
唇形偏薄,唇色是天然的浅绯,嘴角天生微微上翘,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慵懒。
让人分不清他是在打量你,还是在勾引你。
花老板今天穿了新衣服呢……这紫色艳丽极了,衬托得容色近妖。
时云峥看着他走过来,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这个人穿成这样是想干什么,第二个念头已经脱口而出了。
“花老板今天穿得真好看。”
没什么修饰铺垫,脱口而出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花满月的脚步顿了一瞬。
他别过头去,白玉烟斗往嘴边一送,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两只耳朵。
那两只毛茸茸的妙脆角狐耳从银发里支出来,耳廓内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薄红。
耳尖上的银毛抖了抖,像是在抗议这句过于直白的夸奖。
“……贯会贫嘴。”他压低声音道。
然后立即清了清嗓子,把目光移到走廊尽头,语气重新端回了青丘殿下的从容与疏离。
“王女殿下可是有事耽误了?最近不安全,需要派人去接她吗?”
时云峥收回黏在他身上的目光,心想你这转移话题的方式还能再生硬一点吗。
但她没有拆穿,只是顺着他的话,想起了早上出门时伊莎蓓尔靠在门框上那个揶揄的表情。
我们光明精灵王女今天早上难得地没有维持她一贯的端庄和含蓄,而是靠在门框上双臂环抱,嘴角噙着一种“我都懂”的微笑。
伊莎蓓尔不想做三人行中的Steven,所以不想来。
时云峥想到这里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弯。
“她不去。”时云峥说:“说去图书馆看书,你知道的,光明精灵就是爱学习。”
花满月眉梢微微一动:“邀请函都给了,王女殿下为何……”
“她说——”时云峥顿了一下,把伊莎蓓尔早上那句话原样搬了过来,连语气都模仿了七八分:“‘我去不扫兴吗?’”
这可不能怨我了,是你自己有台阶不下,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
“……”空气诡异得安静了两秒。
花满月把烟斗从嘴边移开,没有说话。
但他那两只妙脆角耳朵抖了一下,然后那抹好不容易褪下去的红又重新爬上了耳尖。
他把头别得更过去了,只给时云峥留了一个紫衣银发的侧影,和身后六条不自在地微微蜷缩了一下的尾巴。
“……咳!”他清了清嗓子,转身推开包厢的门:“先进来吧。”
顶楼包厢的视野极好。
一整面弧形的落地窗俯瞰整个拍卖大厅,楼下的竞价牌此起彼伏,声音被单向隔音法阵过滤后传进来,低得像远方的潮水。
包厢内布置得极为考究。
软榻上铺着雪白的不知名动物皮毛,手边的小几上摆着灵果和清茶,角落里照例放着一小束紫月,花瓣上的露珠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时云峥没有坐。
她端着茶杯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熙熙攘攘的拍卖大厅。
花满月站在她旁边,两个人都没有坐下的意思。
包厢很宽敞,但他们站得很近,近到花满月的尾巴在自然垂落的时候,其中一条的尾巴尖刚好碰到她的手腕。
时云峥没有退开,他也没有挪走。
拍卖师在楼下敲槌,一件又一件拍品被推上来又被拍走。
时云峥全程没有叫价,她今天来,本来就不是为了买东西。
她的目光落在某一件正在展示的拍品上——那是一颗散发着淡蓝色荧光的矿石,被封印在水晶罩中,矿石内部有星云般的光点缓缓流动。
“那是什么?”她随手指了一下,侧过头去问花满月。
花满月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侧过头来想回答她。
就是这一个侧身的动作,他身后的尾巴自然摆动,其中一条毛茸茸的尾巴尖不偏不倚地从时云峥的手背上扫了过去。
柔软的……蓬松的……温热的……像一大团被体温捂暖的丝绸。
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空气静止了。
时云峥的手还搭在窗边的栏杆上,花满月的尾巴也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他们之间隔着的距离忽然变得很微妙。
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远到那条尾巴刚好能碰到她的手背又随时可以抽回去。
花满月没有看她,他的目光仍然落在楼下的那颗矿石上,语气平稳地开口:“那个是伴生星核原石,品相一般,杂质太多,不值钱。”
话说得很好,逻辑清晰,口齿清楚,语调平稳。
……但是他的耳朵却红了。
不是慢慢变红的,是“唰”一下,像被谁打翻了胭脂盒。
那双妙脆角狐耳藏在银白色的发丝间,从耳尖一直红到耳根,在银白色的长发映衬下格外显眼。
耳廓内侧那层细软的绒毛因为充血而微微发亮,连带着耳尖上的那撮银毛都在轻轻颤抖。
时云峥若无其事地继续说话:“什么叫星核原石?和星核有什么区别?”
时云峥的语气正常得像在课堂上向导师提问,但她的手指动了一下。
没有很大的动作,只是搭在栏杆上的那只手,食指和中指悄悄地、不动声色地拢住了那条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尾巴尖。
力道很轻,像是怕惊走一只落在指尖的蝴蝶。
那条尾巴尖在她掌心里僵了一瞬,毛发根根炸起,蓬松得比刚才粗了整整一圈。
时云峥感觉到掌心里那团柔软在微微发抖。
花满月的声音依旧稳如老狗,如同上台演讲:“星核是提炼过的,原石是刚开采出来的,前者可以直接用,后者需要经过至少十二道工序才能投入使用。”
条理分明,语速正常,一个磕巴都没有。
但他没有把尾巴抽回来。
“放开。”
“哦。”
时云峥答应了一声,但没放。
她的手指拢在那条尾巴尖上,甚至无意识地用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
这种触感实在是让人上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