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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云峥没有回答，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马修从沙发上滚下来，跪在地上，双手合十，语无伦次地哀求着，声音里带着哭腔和致幻剂作用下特有的颠三倒四：“我忏悔！我忏悔！我做过很多坏事！”
“我承认！但我不记得得罪过你啊！如果是我手下的人做了什么，你告诉我，我现在就把他交出来！你要杀就杀他们，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我求你了，你放过我，我以后再也不碰……啊……了，你信仰哪位神明，我去神庙赎罪。”
时云峥低头看着他。
她想起黛丝汀蜷缩在那间杂物间角落的样子，想起她那双空洞的蓝眼睛，想起她瘦得只剩骨架的身体上不合常理隆起的腹部。
她想起江枫蜷在墙角抓挠自己手臂的样子，想起他磕头磕到额头见骨的样子，想起他一遍一遍祈祷上帝的样子。
马修甚至不知道江枫是谁，江枫是何其小的一个角色，他只是被这套体系带入其中的一个小苦役……
那个狼族少年在他眼里从来不是一个值得被记住的名字，只是他手底下无数条赌债里最微不足道的一笔，只是他建立的这套吃人规则下又一个被碾碎的消耗品。
那又怎样？
马修就无辜嘛？
黑帮是他建立的，规矩是他定的，高利贷是他放的，买卖苦役是他默许的，那间杂物间里每一个被关进去的孩子都是在他的地盘上、以他的名义、用他定下的规则被当成货物一样抵债的。
马修不需要知道江枫是谁。
此般因果不会因为他不知道就不算在他头上。
她懒得说那么多。
时云峥今天来不是来跟他辩论的，她是来收债的！
“嗡——！”时云峥抬手，雷电在指尖凝聚。
“我是替江枫来的，你不需要知道他是谁，你只需要知道，你欠他的，今天到期了。”
她抬手，雷电在掌心凝聚……
“轰——！”然后一道金光从门外骤然射入。
她的手腕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道猛地撞偏，雷电擦着马修的脸颊打在墙上，轰出一个焦黑的大洞。
马修尖叫着缩成一团，裤子被吓的湿了一大片。
时云峥冷漠转身。
门口站着一个天使，这位天使在关键时刻赶回来救下了马修。
棕色的头发，棕色的眼睛，洁白的羽翼在身后缓缓收拢。
他穿着天使护卫队的制式战甲，胸甲上刻着天使护卫队的圣徽，手里握着一柄比她整个人还高的权杖。
天使护卫队正式成员。
这位可不是准神，是拥有神格的真正神明。
他在附近行星上被起义军的声东击西调走了，但显然，他比她预想的回来得更快。
天使看了她一眼似乎认出了她是谁，然后他只是笑了一下。
“啧！”
在那双棕色的眼睛里，她看不到任何愤怒或杀意，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艺术品般的玩味。
然后时云峥感觉自己的身体发生了一些异样的变化。
她的身体像一具沙漏，有什么正从她体内以不可逆转的速度流走。
她的境界在层层跌落，从神级到准神巅峰，从一百多级到九十九级。
她精神海里那颗刚刚成形的神格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她的时间规则也被限制了。
他剥夺了她的神格？？？
发生了什么？某种她从未见过的、闻所未闻的手段。
他是冲着她的神格来的。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门外撞了进来。
那人歪歪斜斜，浑身血管暴起，皮肤裂开渗血，每一脚踩在地上都像要把自己的骨头踩碎。
是江枫。
他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血红色，那是强化剂过量的表现。
他把黛丝汀交给了起义军，然后磕了足够致死的量。
不是以往稀释过的那种强化剂，是正常人根本不敢碰的剂量。
他的身体在燃烧！
他的灵力从他每一道裂开的皮肤缝隙里喷涌而出，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层扭曲的光焰。
江枫在这几个月间早已成长为了准神。
然而此刻，他不像是一个准神，他像是一颗即将爆炸的恒星。
“江枫——！”时云峥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江枫没有任何停顿，扑向那个天使，动作完全没有任何技巧可言，只是用最原始的方式——抱住了他的腿。
天使低下头，棕色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一丝不耐烦。
他抬起权杖，朝江枫的后背轻轻一点。
江枫的身体猛地一震，脊椎断裂的声音清脆而沉闷，但他没有松手。
他的双臂像是铁箍一样锁住了天使的小腿，他的指甲已经脱落，露出底下血淋淋的甲床，但他的手指还是死死扣在一起，怎么也不肯松开。
“走。”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而模糊，嘴里全是血。
“带她走，时云峥，快走啊！！！”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
那是一种暴烈的、失控的、即将撕裂一切的白光。
他把强化剂转化成了一种无差别的能量爆发，以燃烧生命为代价突破瓶颈，换几息神级门槛的战力。
江枫自爆了。
巨大的冲击波将整栋石楼掀翻，碎石和烟尘冲天而起，天使被那股力量撞得后退了一步，只是一步，但这一步已经足够了。
他的封锁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一丝裂缝。
时云峥没有浪费这一丝裂缝，她将仅剩的、最后能调用的全部规则之力凝聚在掌心。
一道时间规则的静止壁垒在天使和她之间炸开，裹挟着她成神之后残余的所有力量。
天使挑了挑眉，抬起权杖轻轻一点，那道壁垒便裂开了一道细纹。
但细纹扩散的速度被时间静止延缓了，就这几息的阻滞，已经够了。
时云峥转身，生生撕开空间冲进了正在闭合的虫洞。
她的身后，漫天烟尘中有什么东西在飘落。
那是一根磨到一半的边角料木簪，轻飘飘的材料被冲击波炸飞到了空中，翻了几圈，落在一片焦黑的废墟上。
时云峥的身后，那道时间壁垒在权杖的第三次敲击下轰然碎裂。
棕发天使从漫天飞散的时间碎片中走出来，棕色的眼睛越过正在闭合的虫洞看了她最后一眼。
那眼神是一个收藏家在目送一件暂时寄放在别人那里的藏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