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蛇主星,方舟星。
漆姑在自己的神殿正中盘尾而坐,正在操作着数块悬浮的数据板。
她刚刚和伊甸园撕破脸,接下来要处理的事堆积如山,但有一件必须优先做。
“漆山。”漆山从外面走进来,步伐依旧风风火火,嘴角压不住那股子兴奋。
她显然已经听说了母亲在圣殿里的壮举。
“你去蓝星,”漆姑将一块数据板弹给她。
“把那里所有天赋到达一定标准的人类全部接到方舟星,用我的名义,不要给伊甸园插手的机会,动作要快。”
漆山接住数据板,飞快地扫了一眼名单。
上面密密麻麻列着数百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等级和天赋类型。
她的目光在名单末尾停住了。
——长生,那个混血的少年,时云峥的那个失败实验品宠物。
“尤其是这个孩子,我要他完好无损地来。”
漆姑的语气平静,但蛇瞳深处闪过一丝极其锐利的光:“让我们看看,藏在暗处的这些老鼠,究竟偷了哪个王族的血脉做实验。”
漆山合上数据板,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好的,母亲。”
……
起义军的撤离行动是在午夜开始的。
这颗废弃矿业行星的夜晚没有月亮,只有矿尘被风卷起来时偶尔折射出的几点磷光。
舰队引擎的低沉嗡鸣在矿道深处回荡,后勤兵们把最后一批物资推上运输舰,脚步声急促却并不混乱。
这几个月的逃亡让所有人都学会了在生死线上保持沉默的效率。
时云峥站在矿道出口的阴影里,一手按着刀柄,目光扫过远处正在收队的哨探。
她负责断后,这是她的习惯,也是她的规矩——她最后一个上船,毕竟时云峥是这个地方最强的一个人。
通讯器里传来厄龙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寻常的紧迫:“东侧哨探失联了,他应该在十分钟前回报,我已经派了两队人去补位,但你要做好准备,可能有尾巴摸上来了。”
时云峥没有回答,只是将时空撕裂者从刀鞘里拔了出来。
刀身在黑暗中泛起幽微的冷光,刀灵晚绯宁在她意识深处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预警。
天使护卫队的准神小队是从废矿区的裂隙中涌出来的。
根本就不是东侧,敌人在西侧。
厄龙的判断被误导了,那些银白色的身影在矿尘的掩护下如鬼魅般从地下裂隙中钻出,数量远超一支标准小队。
时云峥扫了一眼便在心里做出了评估:至少二十人,配备制式光刃和灵能护盾,领队的骑着一头被圣光驯化的双头蜥蜴,那畜生的口中正缓缓溢出暗金色的圣焰,将脚下的矿石烧成熔岩。
他们没有废话,俯冲而下的瞬间便开始合围。
时云峥抬手将时空撕裂者横在身前,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通讯频道说了一句“西侧遇袭,我拖住,你们加快撤离”,然后一刀劈了出去。
成神了以后,即便是最简单的招式,在时云峥手中也会发出最极致的力量。
——神明即是宇宙规则。
如果不是被神明游戏抽走了力量,这些人在她眼中不敌一招。
刀锋在最前面那个准神的护盾上炸开一道裂纹,冲击力将他整个人掀飞出去,撞在岩壁上滚落下来。
雷电领域在她脚下炸开,蓝白色的电弧贴着地面蔓延出去,将靠得太近的三人逼退。
但她的位置太暴露了。
矿道出口是一片开阔的废矿区,没有掩体,没有退路,她只能正面硬扛,把她困在这里,天使护卫队的目的就达到了。
光刃擦着她的左肩劈过,将作战服削掉了一片,皮肤上立刻绽开一道焦黑的创口。
她没有躲避,而是借力侧身一刀反撩,刀锋从那个准神的腋下穿过,贯穿护甲,带出一蓬银色的血雾。
与此同时,雷龙鞭从她左手甩出,缠住从另一侧扑来的准神脚踝,一拽一甩,将他整个人砸向双头蜥蜴喷来的圣焰。
圣焰吞没了那个准神,惨叫声在矿区上空回荡了不到一秒便被火焰的轰鸣盖过。
但人数实在是太多了。
她每劈退一人,就有两人补上空缺;她每击碎一面护盾,就有人从尸体上跨过来继续冲锋。
左肩之后是右臂,右臂之后是左腿,她身上的伤口在不断增加,动作也开始出现极细微的迟滞。
她从千蜕星上跌落到九十九级巅峰之后,神力被封印锁住了大半,虽然后来信仰之力的持续增长让她的神格重新开始松动,但在这种高强度的消耗战中,她能感觉到体内那股支撑她的力量正在以可感知的速度衰减。
然后,一道比之前所有攻击都更凌厉的光刃从她侧后方劈来。
她感知到了,但来不及躲。
这一刀如果劈实,她的左肩胛骨会被从后方劈裂,一条胳膊暂时废掉。
她咬牙,已经准备用后背硬扛这一击,同时将时空撕裂者的刀锋对准了正面的敌人,打算以伤换命。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矿道出口的阴影中疾冲而出。
他穿着和起义军普通军官没有任何区别的深灰色作战服,脸上覆着一层半透明的伪装面甲,兜帽压得极低,遮住了所有能辨认的特征。
他的身形比他的真实形态矮了几分,肩胛骨的位置看上去只是比常人略微宽厚一些,没有人会觉得那里藏着一对足以遮天蔽日的黑翼。
他的速度极快,快到她只来得及辨认出那道熟悉的轮廓,他就已经出现在她身侧。
灵能短刀以一个极刁钻的角度从侧面刺入,刀尖精准地穿过那个偷袭准神的护甲腕部关节。
偷袭者的手筋在一瞬间被挑断,光刃脱手而出,劈在空无一人的废矿地面上,激起一片碎石。
曼波斯尔特没有对她说一个字。
他只是将后背靠上她的后背,两个人背靠着背,像两扇合拢的门。
然后他抬手一刀格开从自己正面冲来的敌人,借力侧身将对方重心带偏,再顺势一刀扎进腰侧护甲的缝隙。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力量外泄,每一步都精确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不像一个战士的打法,像棋手一样的打法。
每一刀的落点都在关节接缝、护甲薄弱处、手腕肌腱,精准到令人胆寒。
时云峥的后背贴着他的后背笑了笑。
透过两层作战服,时云峥甚至能感觉到他烫人的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