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菲莉亚放下指甲锉,掰着手指头认真地数:“就比方说,买家去买光脑或者其他电子产品的时候,商家会给一个东西,上面写着第一步按哪里第二步按哪里,注意事项是什么,保修期多久——没有这个的话,万一坏了找谁修去?”
“爷爷,你连使用说明都没有,那不就是被骗了吗?”
老龙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活了这么久,第一次被人用一个电子产品使用手册来论证龙族救世主预言的真伪。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用一种近乎恳切的、带着几分老人特有的倔强的语气说:“孩子,我一大把年纪了,别开玩笑。”
奥菲莉亚重新拿起指甲锉,对着灯光仔细端详了一下新贴的碎钻,头也不抬地回道:“是你先开玩笑的,爷爷。”
“我说了多少次啦,我连中级角斗场都是靠峥姐带飞才过的,月考三百多名,龙族那群长老到现在还在嘀咕说我给你们丢人了。”
“你说我是救世主?龙族真没希望了,还是别救了,摆烂吧,躺平吧。”
“我说的都是真的。”老龙王说。
“那你把证据拿出来呀。”奥菲莉亚伸出手,掌心朝上,五颜六色的碎钻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这骗子真是的,还诈骗老年人,不太道德,对了!预言配套的符水和保健品你可千万别吃啊——骗钱也就算了,你本来身体就不好,一吃更得出事。”
“这个道理全宇宙通用,爷爷,你都一大把年纪的人了,怎么连这个都不懂呢。”
老龙王气得连咳带喘,翅膀抖得哗啦啦响:“你——你——!”
“爷爷,你别激动,深呼吸,来,跟着我做——吸气,呼气。”
她示范了一下,然后话锋一转,表情真诚而坦荡:“你看,与其让骗子把你的钱骗走,还不如多给我些零花钱呢。”
“我不是月初才给你过吗?”老龙王瞪大眼睛。
“月初是月初,现在是现在。”
奥菲莉亚握着拳头理直气壮:“爷爷,你想啊,骗子骗你的钱,拿去挥霍,你什么也捞不着,但你把钱给我,我至少还能每天过来陪你说说话,帮你看看有没有新的骗子,相当于你的私人反诈顾问,这钱花得多值啊!”
老龙王声音带着深深破防与委屈:“你走!你走!”
……
奥菲莉亚这次是在龙族的熔铸节回到主星的。
这是龙族一年中最重要的传统节日,传说在数万年前,龙族的先祖就是在这一天用星辰熔炉铸造出了第一柄龙炎战刃。
每年此时,所有纯血王族都必须返回主星参加祭礼,即便是远在伊甸园军事学院的奥菲莉亚也不例外。
她特意换了一条新裙子——层层叠叠的粉白色蕾丝从腰际堆到脚踝,金色的大辫子上别满了碎钻发卡,指甲是新做的,十颗颜色各不相同的宝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她在星港出口处站了片刻,深深吸了一口龙族主星干燥而炽热的空气,然后拖着行李箱大步流星地朝王宫走去。
她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先去跟爷爷撒个娇,然后回自己房间把从伊甸园带回来的星蜜糕藏进冰箱里,晚上再去找爷爷一起吃饭,顺便跟他讲讲这学期在学校里发生的事。
她离开家的这段时间认识了很多人——比如伊莎蓓尔,那个温柔到骨子里的光明精灵王女,见的第一面看见自己头发乱了,就帮她梳辫子。
比如时云峥,那个从垃圾星杀上来的准神人类,第一次见面就要砍人气势吓人,后来却成了她最信赖的峥姐。
她月考考了三百多名,但峥姐考了全科第一;她在角斗场上被谁设计去送死,是峥姐把她从那群可怕的玩家里捞了出来。
她还想告诉爷爷,她学会了一个新技能——三头犬熔岩吐息,虽然用得还不太熟练,但以后应该可以放出来给爷爷看看。
王宫的长廊依旧是她记忆中那样宽阔而冷清。
巨大的龙骨浮雕从穹顶一直延伸到地面,每一根立柱上都刻满了龙族先祖的功绩。
她小时候总觉得这些浮雕很吓人,那些张牙舞爪的龙好像随时会从石头里跳出来把她叼走。
爷爷告诉她,这些都是为了保护她而存在的。
奥菲莉亚当然相信。
她穿过长廊,在王座大厅门口被大王子尤里乌斯拦住了。
尤里乌斯今天穿着一身深红色的祭礼长袍,火焰纹章在领口隐隐发亮。
他比奥菲莉亚高了整整两个头,肩膀宽得像一堵墙,站在她面前时几乎把整条走廊的光都挡住了。
奥菲莉亚乖巧仰头看着他,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大哥好。”
尤里乌斯低头看着她,嘴角挂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讽:“月考三百多名,还有脸回来过节?爷爷天天在长老会上替你说话,你就用这个报答他?”
奥菲莉亚的笑容在脸上僵了短短一瞬。
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与平时截然不同的冷漠,快得像是刀锋掠过水面,连站在她面前的尤里乌斯都没有注意到。
但她很快把嘴角又往上扯了扯,语气依旧是那种软绵绵的调子,像是在跟哥哥撒娇:“大哥说得对,我确实考得不太好。”
“不过我至少活着回来了——不像某些人派去角斗场的人,被人一刀给劈了,哎呀呀!真是家门不幸啊。”
奥菲莉亚说到这里时歪了歪头,辫子上的碎钻发卡在阳光下闪了闪,像是在替她那句藏了刀的话做装饰:“说起来,黑炎好像是熔岩龙族旁系的吧?跟大哥你沾亲带故的,我记得他小时候还来王宫找你要过赏钱呢。”
“真是可惜了,年纪轻轻的,实力不济还想不开跑去角斗场送死。”
“大哥,你说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是不是有人告诉他角斗场很好玩,他才傻乎乎地去了?”
奥菲莉亚顿了顿,用手掩住嘴,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不该说的话:“哎呀,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尤里乌斯的脸色终于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