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菲莉亚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心脏跳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手掌撑在地上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连手指都在抖。
奥菲莉亚几乎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事,处在风暴中心且没有强大的任何人可以保护她的安全。
这是真正的生死一瞬,在她的主星上,在她爷爷的地盘上,有人要杀她,真是好大的胆子,就不怕龙族震怒吗?
为什么?她明明对任何人都毫无威胁啊。
奥菲莉亚甚至来不及思考这个问题,身体已经在本能地做出反应:
蜷缩,颤抖,想要把自己藏进某个不存在的角落里。
一个灰色的人影从虚空中踏出来,手中的冰晶长刀横扫,将紧随而至的第二道偷袭劈成碎片。
龙族暗卫没有回头,声音却如惊雷般炸响:“殿下,快走!”
奥菲莉亚转过头,却迈不开腿。
她看着那个灰衣暗卫的背影,嘴唇在发抖,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她从来没有见过暗卫的脸,这些人在她身边待了好些天,她甚至不知道他们叫什么名字。
现在他们挡在她面前,用自己的命替她争取逃跑的时间,而她的腿却不听使唤。
另一个暗卫从侧面掠过来,一把将她从地上抱起,以极快的速度朝反方向飞去。
集市已经变成了地狱。
“发生了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
“怎么会有人敢入侵龙族的?”
“快跑啊,大家快跑啊!”
糖果摊被掀翻,五颜六色的糖渍火焰果滚了一地,被慌乱的人群踩成黏稠的果酱。
熔岩石板烤出来的馅饼散落在水沟里,还在滋滋冒着热气。
尖叫声、哭喊声、能量碰撞的轰鸣声混在一起,震得她耳膜发疼。
抱着奥菲莉亚的暗卫以极快的速度在狭窄的巷道间穿梭,她的辫子在风中散开了大半,金色的发丝扫过自己的脸颊,凉得她打了个寒颤。
她回头看了一眼,灰衣暗卫正在和两个黑袍人交战。
第三个暗卫从另一侧杀出来,冰晶长刀与真火碰撞。
“轰——”的一声,灵力碰撞的火光照亮了整条街。
然后她看见了更多的黑影从暗处涌出来,至少五个准神级别的杀手。
五个杀手,而暗卫只有三个。
她认得那道暗红色的光芒——那是龙族真火。
龙族真火,龙族的杀手,在她的主星上,要杀她。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比她以为的刺杀更可怕的事实:能调动这么多准神级别的高手在主城里公然动手,幕后主使的势力比她想象的更大。
他们敢这么做,就不怕她活着回去,他们似乎笃定她今天必须死在这里。
一道暗红色的真火追着暗卫的背影呼啸而来,擦着奥菲莉亚的后背掠过,灼热的气浪烧焦了她几缕散落的发丝。
暗卫猛地侧身,真火轰在巷道旁边的石墙上,炸开一个焦黑的大洞。
“轰隆——!”
碎石飞溅,暗卫的肩头被碎片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他闷哼一声,脚下却丝毫没有放慢。
奥菲莉亚趴在他肩头拼命发抖,眼泪和灰尘糊了一脸。
奥菲莉亚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反复回响:她要死了吗?她真的要死了吗?在爷爷的主星上,在熔铸节的集市里,在她这么年轻貌美的时候,她就要死了?
她不想死,她的零花钱刚刚到手,还没有花完啊,她的那些裙子和发卡怎么办呢?她还没有尝过峥姐说做饭很好吃的那个康大娘的饭到底是什么味道的?
她还没告诉峥姐她现在也能一口气跑完幽影遁虚步的全程了。
她真的不想死。
可是她能怎么办?
暗卫已经在替她挡刀,在替她流血,在替她拼命。
她除了趴在这里发抖,什么都做不了,好无能啊,真的好无能啊!她奥菲莉亚,真的配做一个龙族的公主吗?
如果是峥姐的话,她会怎么做?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一样劈进奥菲莉亚混乱的脑海里。
时云峥在角斗场上被黑炎围攻的时候,她怕过吗?
在公路上没有天赋的时候以凡人之躯对抗兽群的时候,她哭过吗?
没有!
无论身处何等绝境之中,她会把刀拔出来,她会把牙齿咬碎,她会把所有能用的东西全部用上,这是奥菲莉亚最钦佩她的地方。
如果现在是峥姐站在这里,她一定知道该怎么办!
奥菲莉亚忽然想起伊甸园训练场的午后。
阳光晒得跑道发烫,她练幽影遁虚步练到满脚是泡,瘫坐在地上哭着说自己跑不动了。
时云峥蹲在她面前把水壶递给她,她抽抽噎噎地问:“为什么非要练这些,龙族享有无限的特权,有护卫保护她就够了。”
时云峥拧上水壶盖子说:“如果护卫不堪一击呢?如果护卫是间谍呢?
奥菲莉亚记得自己当时愣住了,时云峥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奥菲莉亚,有些事情你只能自己做,你只能自己救自己,起码你要学个逃跑的手段吧。”
她当时觉得这句话太夸张了,他们龙族的战士怎么可能不堪一击,况且龙族的暗卫都是最精锐的战士,对她忠心耿耿,怎么会是间谍。
现在她趴在暗卫的肩头,看着他的血从肩膀一路流到手腕,一滴一滴砸在石板地面上。
暗卫是不堪一击……因为要看面对的是谁。
暗卫也会受伤,暗卫也会被撕开防线,暗卫也会死。
她不能让这些龙族的战士死在自己的面前,她必须带着他们一起逃跑!
“呼——!”
暗卫猛地侧身,一道真火擦着他的后背掠过,她散落的发丝被烧焦了好几缕。
暗卫将她放下,转身迎向追来的杀手。
她没有再发抖,只是跪在石板地面上,用沾满灰尘的手指飞速划出空间传送阵的阵纹。
手指还在不住抖,指甲被石板磨出了血,阵纹却画得极稳——每一个节点都和伊莎蓓尔手把手教她时画得一模一样,每一条弧线都是她在训练场上重复了好几百遍的肌肉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