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差点就自爆了。”
“知道。”
“峥峥啊,你再来晚一点,就只能看见我的尸体碎片在天上飘了。”
“飘不了一点。”时云峥说。
“因为我会回溯时间阻止碎片乱飘。”
伊莎蓓尔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笑声沙哑,破碎,却开心得要命。
她笑着笑着就咳了起来,咳得整张脸皱成一团,嘴角又渗出血来。
时云峥伸手,用拇指擦掉了她嘴角的血,动作轻柔,像擦掉一片落在花瓣上的灰。
“别乱动!”
“那你别老是逗我笑。”
时云峥动作极轻地检查了一遍她的伤,然后正骨,敷药,灌下生命药剂。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伊莎蓓尔身后的母树。
所有的初代精灵都是由母树上的果实诞生的,所以这其实就是伊莎蓓尔的母亲。
那棵巨大的、曾经遮天蔽日的生命母树,此刻已经焦糊了。
树干上全是大火烧过之后留下的黑炭,树皮剥落殆尽,曾经流淌着金色光泽的枝干扭曲变形,像一具被烧焦的巨人之骨。
没有一片叶子,没有一丝生机。
三日围攻,黑暗精灵虽然没有用大规模炮火轰击,但最后攻入时那些冷兵器上涂满了腐蚀性的规则毒素,再加上战场余波的冲击,母树早已在绝望中一点点枯萎。
光明精灵的根,似乎已经断了。
伊莎蓓尔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是我无能。”
她的声音悲切:“没能保护好母树。”
“你尽力了。”时云峥站起身,朝着母树走去。
大家一瞬不瞬看着她,没有人知道她要做什么。
时云峥走到母树前,停下。
她抬起手,掌心向上,一只白玉净瓶凭空出现在她手中。
瓶身温润,通体无瑕,像是一整块月光凝成的。
那是花满月送她的生日礼物,准神器,可装万物之源。
她拔开瓶塞,将净瓶倾斜。
一滴液体从瓶中滑出,落在她的掌心。
那液体清澈得像不存在,只是在月光下微微折出一丝淡金色的光。
那是净瓶里的水。
然后时云峥合拢手掌。
混沌法则在她掌心运转。
暗红与淡金的光从她的指缝中溢出来,缠绕着那滴水,像是在把某种极古老的、极原始的力量一点一点揉进去。
那滴水开始变色。
不再是透明的,而是一种说不出的颜色,像晨光初现时天边的第一缕颜色,又像初生的胚胎在黑暗中的第一下搏动。
混沌。
万物之始。
时云峥把手掌贴在母树的树干上。
那一瞬间,整棵母树都震了一下。
不是树身震动,是大地在震。
那种震动从树根深处传来,像有什么东西在极深的地下苏醒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然后他们看见了。
焦黑的树皮开始一片一片地剥落,露出下面新生的、泛着淡金色光泽的树皮。
枯死的枝干开始舒展,像是沉寂了整个冬天的蛇终于从冰层下抬起了头。
新的枝丫从焦黑的残枝上抽出来。
新的嫩芽从枝丫上绽出来。
一片,两片,然后是无数的叶子。
那些叶子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是整棵树在轻声呼吸。
然后,生命泉水重新流动的声音传来了。
从树根的深处,从大地的深处,从每一个光明精灵的灵魂深处。
那声音清澈、悠远,像是从创世之初就存在的歌。
母树活了。
不……不只是活了,它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生、壮大、开枝散叶。
新的金光从树冠上漫溢出来,洒向整片战场。
那光落在光明精灵身上,他们的伤口以惊人的速度愈合,断裂的骨骼咔嚓作响地重新接上,连老禁卫队长脸上的皱纹都淡了几分。
“母树……母树活了!”
一个年轻的精灵战士最先喊了出来。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母树活了!”
“生命泉水!我听见生命泉水的声音了!”
“是这位神明大人!是这位大人把母树救活的!”
“啊啊啊啊啊!我们不会灭族了!”
三十七个光明精灵残军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他们哭着抱在一起,跪在地上亲吻重新长出嫩草的泥土,用还渗着血的手指去触摸母树新生的树皮。
那些一路走来的苦,那些躺在战场上再也没有醒来的战友,那些被战火烧毁的家园,在这一刻都被生命泉水重新浇灌过一遍。
悲伤还在,可希望也回来了。
一个年轻的精灵少女跌跌撞撞地跑到时云峥面前,双膝一软就要跪下。
时云峥伸出手,虚虚一扶。
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托住了她的膝,没让她跪下去。
“大人!”
那精灵少女满脸是泪,说话语无伦次。
“大人……我,我们……我们拿什么感谢您……母树是我们的命,您救了母树,我们全族……”
“别跪。”时云峥说。
她的声音不重,却让那少女浑身一震,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她看着时云峥,眼底全是滚烫的、不加任何掩饰的崇拜。
那眼神几乎是虔诚的,像在看一个无所不能的创世神。
可时云峥只是淡淡地转过身,走回伊莎蓓尔身边。
伊莎蓓尔还坐在地上,仰头看她。
她的断臂已经止了血,脸上的伤口也在母树的金光中开始愈合。
伊莎蓓尔的眼睛里全是泪,亮得吓人。
她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最后只说出了三个字。
“好厉害。”
时云峥蹲下来,和她平视。
时云峥根本就没伊莎蓓尔愿不愿意跟她走,她伸出手直接把伊莎蓓尔那只完好的手臂绕到自己脖子上,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伊莎蓓尔轻得惊人,像一片被战火烧剩的纸。
“时云峥!母树!”
伊莎蓓尔靠在她颈窝里,忽然很小声地说。
“知道了知道了。”时云峥把她往上颠了颠,抱得更稳:“一会儿我想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