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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带着羊水浸泡过的甜腻，在她的意识里缓缓铺开。
“你的爷爷……也在这里……”
“！”奥菲莉亚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的视野边缘开始泛起紫黑色的斑点，像是霉菌在眼球上生长。
她闻到了一股味道，那是老龙王书房里常年萦绕的龙涎香，却被某种更腥甜的东西覆盖了，像星蜜糕掉进了腐尸堆里。
“你闻到了吗……他最后的恐惧……好甜……”
幻象在她眼前炸开。
她看见老龙王被倒吊在母胎壁上。
先前消散时的金色光点已经黯淡，变成了一具真实的、还在抽搐的躯体。
他的龙角被折断，断口处涌出紫黑色的血，龙翼被撕成条状，像破布一样挂在骨头上。
他的眼皮被割掉了，眼珠子凸出来，直直地盯着她，嘴唇蠕动：
“奥菲莉亚……救我……好疼啊……”
那声音太真实了。
真实到她几乎能听见爷爷喉咙里血泡破裂的咕噜声。
她的膝盖一软，世界树根系编织的守护之网随之震颤，金绿色的光芒黯淡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母胎深处传来一声满足的叹息，像是孕妇感受到了胎动。
那只覆盖着胎膜的巨手趁机下压，指缝间滴落的黏液如暴雨般倾泻。
一滴黏液落在奥菲莉亚的肩头，立刻腐蚀出焦黑的坑洞，露出下方粉色的血肉。
疼痛让她清醒了一瞬，她低头看着肩头的伤口。
“假的。”
她对自己说，声音轻得几乎被虫鸣淹没。
“爷爷绝不会求饶。”
她想起老龙王捏碎神核时的眼神。
神圣龙王是骄傲的，是决绝的，是一个守了龙族一辈子的老人最后的体面。
他就算死，也会站着死，绝不会被倒吊在母胎里哀嚎求饶。
幻象中的老龙王还在嘶喊，但奥菲莉亚抬起手，握住了那道幻影的咽喉。
触感黏腻冰冷，像抓着一坨腐肉。
“你不是他。”
木元素从她掌心涌出，没有狂暴的爆发，只有温柔的、坚定的蔓延。
翠绿的藤蔓从她的指缝间生长，扎入那具幻象的眉心。
光元素紧随其后，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雾霭，将那具扭曲的躯体照得通透。
幻象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叫，在她手中融化成一滩紫黑色的脓水。
脓水滴落在守护之网上，被金绿色的光芒蒸发成腥臭的雾气。
奥菲莉亚抬起头，粉色的眼瞳里还残留着血丝，但眼底已经恢复了清明。
她看向母胎壁上那颗铂金色的龙首，看向那数以亿计的头颅，胸腔里翻涌着近乎窒息的愤怒。
那些都是她的子民，她的族人，她发誓要守护的龙族先辈。
“莎泥·古拉丝。”
她的声音通过神识传开，没有宏大的宣言，只有一种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腥味的低语：
“你吃了他们。”
母胎的搏动停顿了一瞬，随即更加剧烈地鼓胀起来。
暗红色的胎膜上，那些头颅的眼珠子同时转向她，嘴唇同步开合，发出亿万重叠加的笑声：
“他们……很美味……”
“你也……会很美味……”
巢腔表面的孔洞中，探出了无数半成型的虫首。
它们张开嘴，一股肉眼可见的、紫黑色的精神污染风暴。
风暴所过之处，空间本身泛起了肉芽，残存的建筑残骸上长出了细小的触手。
下方，卡洛斯正用断翼护住一个龙族幼童。
那孩子吸入了一丝紫雾，瞳孔立刻裂成六瓣复眼，张开嘴就要咬向卡洛斯的喉咙。
卡洛斯没有犹豫，一掌劈在孩子的后颈，将他打晕过去。
他的眼泪混着血水流下，他抬头看向天空，看向那道粉色的身影，嘶声喊道：
“龙王！撑住！！！”
罗德里克的情况更糟。
他的霜铠已经被虫酸腐蚀殆尽，胸口插着三根骨刺，却仍在用断裂的龙枪挑飞一头又一头扑向平民的虫兽。
一头长着龙首与蜈蚣身躯的怪物缠住了他的左腿，利齿咬入他的膝盖，他闷哼一声，反手将龙枪刺入怪物的复眼，一人一虫同时滚倒在地。
奥菲莉亚看见了。
她看见了卡洛斯断裂的龙翼，看见了罗德里克被血浸透的战甲，看见了第三军团的老兵们用身体筑成的防线，看见了那些平民眼中混合着恐惧与希冀的光。
她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满是虫巢的腥甜、血液的咸腥、还有世界树根系散发出的、淡淡的草木清香。
她抬起手，掌心向上。
木元素从她的血脉深处苏醒，像春天的溪流解冻，缓缓汇聚。
光元素紧随其后，温暖而锋利。
两种力量在她掌心交织，没有剧烈的爆炸，只有一株小小的、粉白色的树苗，从她掌心的伤口中生长出来。
树苗的叶片是粉色的，叶脉却是金绿色。
她轻轻一吹。
树苗化作无数光点，随风飘落。
光点落在卡洛斯肩头，他断裂的龙翼骨骼开始重新拼接，紫黑色的腐蚀痕迹被金绿色的光芒驱散。
光点落在罗德里克的伤口上，他胸口的骨刺被温柔地推出体外，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光点落在那些被污染的龙族战士身上，他们裂开的瞳孔中，复眼如冰雪般消融。
母胎深处的巨眼眯了起来。
“治愈……？”
“不……”
奥菲莉亚立于世界树之巅，粉色的长发在污染的风暴中轻轻扬起。
她摊开双手，掌心空空如也，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是扎根。”
她猛然握拳。
刹那间，那些飘落在龙族主星各处的光点，同时生根。
无数翠绿的根系从大地深处暴涌而出，它们穿透了菌毯，穿透了虫巢，穿透了那些被污染的血肉，像一张巨大的、散发着黎明之光的网，将整个龙族主星包裹其中。
根系所过之处，紫黑色的黏液被净化为清澈的泉水，扭曲的虫兽被钉在原地，体内的能量被强行抽离，转化为世界树的养分。
母胎发出一声痛苦的震颤。
那只巨手疯狂地拍击着根系之网，每一次拍击都引发整颗星球的地震。
但这一次，网没有破裂。
因为那些根系已经扎入了星球的地核，与奥菲莉亚的心跳同步搏动。
她即是树，树即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