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们看过,我们不止看过那段视频,我们看过她从公路上一路爬上来的所有视频,她杀过什么无辜的人?她杀的哪一个不是想杀她的人?伊甸园说她是公敌,好,那从今天起,她在谁眼里是公敌我不知道,在我眼里,她依然是神。”
“信仰是人类领袖时云峥,信仰从垃圾星杀上来的神明,我信仰那个被全网封杀也封杀不掉的真理!!神,原来也是可以被人从底层一步步走上去的,哪怕视频可以被删除,帖子可以被封禁,唯独这条路是抹不掉的,时神万岁!!!。”
“时神万岁!!!”
这些声音被压得越狠,反弹得就越猛。
伊甸园的封杀令像一块巨石砸进深潭,水面被砸平了,水下的暗流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汹涌。
视频被删了,就有人把它切成几百段碎片,藏在毫不相干的文件后缀里,用只有圈内人能听懂的暗号私下流传。
热搜被封了,就有人把“时云峥”三个字替换成“人类领袖”、“垃圾星神”、“公路之神”继续讨论,每一个代称都成了一份心照不宣的接头暗号。
帖子被批量抹除了,就有人用更古老的方式传播。
口耳相传,加密频道。
甚至有人在游戏公屏上用只有汉字才能写的藏头诗偷偷表达敬意。
越禁忌,越令人兴奋;越压迫,越让人想反抗。
原本只是看了个视频觉得“挺厉害”的路人,在被封杀的愤怒中变成了坚定的信徒。
你不让我知道,那我就偏要知道;你说是公敌,那她一定是做对了什么。
在这种氛围下,一场悄无声息的造神运动在星际各个偏僻角落里生根发芽。
最先行动的是一个小型采矿星球。
那里的矿工们在自己的工棚深处用矿石废料垒了一座不到半人高的小神龛,里面没有神像,因为时云峥还没有官方封号,她的容貌画像也被列为违禁品。
所以他们只在墙壁上刻了两个歪歪扭扭的汉字:时神。
这两个字是蓝星通用语里最基础的字符,矿工们照着网上搜来的字形一笔一画描下来的,有的笔画写反了,有的少了一横,但每一个字都刻得极深极用力。
神龛前摆着几颗矿工们从自己配给里省下来的压缩饼干,一小束不知从哪个废料堆里捡来的金属丝编成的花,还有一张从旧数据板上拓下来的形象,那是曾经那段四分钟的成神影像。
他们每天下工之后会来这里拜一拜,底层人不求升官发财,只求能活到下一次大赦,只求他们的孩子不用再下矿。
类似的场景像野火一样在星际各处蔓延。
偏远星系的农场星球上,农民们在谷仓后面偷偷立了一座时云峥的木质雕像。
一个蓝星人类,从公路之神,被拜为农业之神,因为她是底层出身“从土里刨食的人”的神。
那些农民不在乎伊甸园说她是什么公敌,他们只知道这个成神的凡人曾经是个比他们更苦的苦役。
一个能活着从矿场里杀出来的神,一定听得懂他们的祈祷。
商人聚集的贸易星球上,有人偷偷在星际币上刻下代表“时”和“云”的符号,据说刻过的钱币会带来好运。
这股地下信仰的潮流在星际各地迅速扩散开来。
甚至那些从前不信神的人开始信了,因为这个神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从和他们一样的泥里爬出来的。
那些从前只信仰旧神的人也开始悄悄在自家神龛的角落里给她留了一个位置,因为她的成神视频虽然被禁了,但她的力量是真真切切的,没有人能伪造神格的光芒。
时云峥知道这一切。
曼波斯尔特在她成神的第二天就把星际网上的舆论动向整理成了一份情报,推到她面前,甚至还附带了一份起义军宣传部门的工作报告。
那些代称、暗号、藏头诗,有一部分是网民自发创作的,也有一部分是起义军的暗线在推波助澜。
曼波斯尔特一直是个很聪明的人,他太熟悉舆论运作的门道了,他知道什么样的标题能让人忍不住点进去,什么样的排版能让人读完最后一句话,什么样的煽情能让人热血上头。
他的手指在数据板上划拉了几下,把最新的信仰分布图调出来给她看,语气平淡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照这个趋势,再过不久你就能有一批足够坚定的信徒了,信仰对你的神力恢复会有帮助,神格被抽走之后,信仰是唯一能绕过神明游戏标记、直接给你供能的渠道。”
时云峥看着那份情报上密密麻麻的祈祷词摘录和信徒分布图没有开口说话。
但确实是有感觉的,起初只是极细微的一丝暖意,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丝线从某个极遥远的地方探过来,轻轻地、试探性地触碰了一下她的神格。
然后丝线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从采矿星球的工棚,从农场星球的谷仓,从贸易星球的交易所,从无数个她从未去过、从未见过、甚至从未听说过的地方,源源不断地汇聚过来。
她能感觉到自己那层被封印锁住的神格正在以极缓慢的速度松动。
倒不是封印被解开了,而是封印的缝隙被这些信仰的丝线一点一点地撑大了。
就像一颗被压在巨石下的种子,没有把石头顶开,而是从石缝里弯弯曲曲地长出了嫩芽。
她开始明白为什么神明需要信仰。
这并不是小孩子在炫耀自己玩具的虚荣行为,是信仰本身就具有力量。
每一个信徒的存在,都是一根绕过神明游戏标记、直接把能量输送给她的管道。
越多人信仰她,她能调用的规则就越多,那道压在她神格上的封印就越松,不是封印本身在减弱,而是她的力量在封印之外另辟蹊径,像一棵被压在石板下的树,不顶开石板,而是从石缝里弯弯曲曲地长出去,长到足够高、足够壮的时候,石板自然就压不住了。
起义军的情报网很快捕捉到了敌方的反应。
伊甸园方面显然也注意到了这股地下信仰的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