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兴客栈四周遍布江湖人。
此刻见顾鸢如此狠辣,顿时惊诧议论。
“她是何人?那、那可是栖云山庄的君子剑,竟被她照面踹倒!”
“超一流境界......这少侠最多十八,江湖何时出了这么位天之骄女?”
“观其眉眼,倒颇像传闻中栖云山庄的那位大小姐,可我记得,那位大小姐不是根骨奇差、天生废物么?”
围观的江湖豪客惊诧不已。
旋涡中心。
栖云山庄的所有人更加不可置信。
——昨日才勉强接受大小姐成为超一流高手。
再如何妖孽,未传授功法,也不可能与苦修多年的同辈对招。
可方才顾鸢出剑即快又狠,招式利落干脆,一看便有了顶级传承。
甚至,还被高手细致纠正过,出手时机颇为老练。
这才短短一日啊!
他们自然不知晓。
顾鸢的所有功法都由裴衍之亲自教导,昨晚在狭小床帐内,他还以对招的理由,数次与她比试。
赢了,便用顾鸢最爱的距离。
面对面,黑发铺开,少女能清晰地被他注视抱紧。
输了,就只能背对着他。
无法看见青年漆黑的双眼......
一个晚上的时间。
顾鸢进步堪称飞速。
日光下,她护住身后的裴衍之,断水剑寒光泠泠,杀意毫不掩饰。
顾惊鸿先是不可置信。
而后奇耻大辱。
最后失去理智。
“顾鸢,你敢!”
他猛地拔剑,一身汹涌内力爆发,狠狠一剑呼啸而至——
他才是栖云山庄唯一的天之骄子!
他才是那个应该被万人羡艳的剑道天才!
什么庄主之女、少年宗师,都是假的!
顾鸢只修武一日,方才占了顾惊鸿疲于奔波,心神皆散的先机。
若真拔剑相对。
大概率会输。
燕归渡倏然上前,拳风挡住对方,声音沉凝:“顾惊鸿,立刻收剑!当务之急是解决魔教余毒,你——”
鲜血喷洒。
白衣青年忽然惨叫一声,仿佛被无形大掌自上而下,狠狠钉在地面。
归鸿剑急促颤抖,最后一声脆响,猛地碎裂。
“啊!”
他张开血肉模糊的嘴,竟是在一瞬间,被人隔空打烂了所有牙齿!
下一秒。
所有栖云山庄的人不受控制地哐当下跪。
燕归渡心脏一沉,艰难抬头。
就见几步之遥。
裴衍之漫不经心垂眸,高大身形自后抱住顾鸢,薄唇落在少女耳侧,轻笑撒娇。
“鸢儿,他污蔑我。”
“我们不要管他们了。”
“好不好?”
幽微冰冷的香气弥漫。
顾鸢耳尖一红,面无表情收剑,毫不犹疑点头:“好。”
“我带你走。”
围观的江湖豪客只觉眼前一花。
片刻。
众人再抬眼看去。
面前除了哀嚎昏迷的栖云山庄弟子,哪还有旁人?
......
四月末,正是踏春游玩之时。
离开寒水镇,顺着宽敞官道行进半日,便正式踏入了中州的繁华地界。
再往前行二十日,就是大名鼎鼎的雪阳城。
当今朝堂势微,百姓多崇习武,城镇间随处可见武馆镖局,沿路茶肆也热闹非凡,全是来往的江湖豪客。
得益于轻功和飞禽异兽的存在。
江湖人消息传递速度飞快。
顾鸢与裴衍之才离开寒水镇三日。
二人坐在茶肆休憩时,便听见身后火热朝天的争执。
“你这是瞎说!我二姑爷就在寒水镇卖鱼,那日他亲眼所见——栖云山庄的顾鸢一剑下去,将顾惊鸿打了个屁滚尿流!”
“去去去,你才胡咧咧呢!明明是顾鸢一脚踹掉了顾惊鸿的门牙,然后那位神秘宗师出手,直接拔了他的舌头!”
“听说那日他们离开后,除了顾惊鸿和一位名叫燕归渡的长老,所有栖云山庄的弟子都毒发暴毙了?”
“没错,都死了!那顾惊鸿正去往武林盟,说什么顾鸢受歹人蛊惑,他要找顾庄主商议对策。”
“说得也对啊,顾鸢为情郎昏了头,竟不顾自家弟子死活,一走了之......”
“嘘!你不要命了,敢说她坏话?小心那位神秘宗师杀了你!”
顾鸢听到这里,忍不住一笑。
她微微侧头,轻纱帏帽下的双眸看向身旁青年,眨眼:“裴衍之,你好出名呀。”
江湖人最爱以讹传讹。
那日顾鸢一朝顿悟、成就高手之事广为流传。
随后又是栖云山庄弟子暴毙,导致流言四起,猜测颇多。
然而最为议论的,却是裴衍之此人。
他出现得太突然,背景神秘,亦正亦邪,加之手段狠毒,实力强大。
——以二十一岁之龄,展露宗师之境修为。
此等匪夷所思的战绩,在众人描述中,他已经变成了身高八尺、青面獠牙、三头六臂的怪物,最爱在夜里吃小孩......
总之,怎么可怕怎么来。
咫尺之隔。
青年挑眉,气定神闲地喝了口茶:“区区虚名。”
“不足鸢儿挂齿。”
日光落在裴衍之侧脸。
他头戴玉冠,腰悬长剑,一双多情上挑的黑眸微垂,薄唇轻笑,悠悠晃着折扇,格外风流轻佻。
这副慵懒模样,衬得周围简陋的茶肆也无端清贵了三分。
那折扇霜白如雪,上绣一轮冷月,冰凉扇骨镂空。
顾鸢知道,里面藏着触之毙命的剧毒细针。
一路上,但凡有人对顾鸢不敬,裴衍之便轻描淡写地将之虐杀。
那种漫不经心的酷戾,与他风流多情的长相截然相反。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他。
这样独一无二的偏爱和袒护。
令顾鸢难以自制地......动情。
似乎察觉到什么。
裴衍之一顿,黑眸望来,片刻,轻笑传音:“鸢儿又想了?”
“......”
少女脸颊猛地漫红,死死咬唇,却没否认:“还、还不是你今早......”
“给我穿的......”
——今早的马车内,他简直将她当成了玩偶。
打扮完成,又说什么要练习内功,令她//。
否则就、就......
耳边呼吸骤然靠近。
青年声音轻佻,低低地笑:“鸢儿,你犯规了。”
按照他们的规矩。
今天这条路。
他们要共骑一匹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