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繁迟跟在两人身后。
直到走出一段路他才反应过来,嘴巴张开,下巴要掉到地上去。
脑海中不断浮现刚刚苏喻说的那句话。
“我还会训人。”
怕不是真没在开玩笑,刚刚苏喻的表情动作对于男人而言真带着点侮辱的感觉,但另一个受着的男人脸上却丝毫没有一丝反感。
反而极其受用。
“刚刚干什么去了?”
苏喻两只手插在口袋里,余光随意掠过身侧人的脸,那张脸上看起来心情大好,此刻也一直看着他。
季宴礼步子顿了顿:“没什么,只是找了一下林老。”
涉及到商业合作的事情苏喻一向一窍不通,但是这次合作商断了供应,也确实造成了不少麻烦。
他见到季宴礼这几天一直在为了这件事奔波,每天晚上都会加班。
两人步子慢悠悠,走了一段还没回到内厅,但隐隐约约已经能看见热闹的人影在前方不远处。
而杨繁迟此刻不知垂着头在想什么,也没有跟上来,离两人还有一段距离。
苏喻垂着眼睛看着地面,问出那个自己一直很好奇又没有机会问的问题:“季宴礼。”
男人的声音很快跟上他:“嗯。”
“你为什么当初要收购那家公司,对你来说好像也并没有什么好处。”
新能源公司虽然日渐被季宴礼的能力越做越大,但是收益也没有好到那种地步。
遇到了危机就算解决,公司带来的收益也比不上公司赔的本。
季宴礼从来不做亏本的事,这是例外。
这一次,回答没有那么快接上。
两人又这么并排走了几十米,只能听见鞋底接触到石头地面的声响。
苏喻笑了一下,若无其事自圆其说:“我就是好奇问问,你不用回答。”
季宴礼失忆以前干的事,他现在说不定都已经忘记了。
有时候苏喻都觉得自己挺有意思的,很多事他都选择在失忆后问,而他在以前完全没想过能跟季宴礼说这些。
难不成是因为他失忆后性格大变,所以他也渐渐放平心态把他真当一个普通朋友了?
“不知道。”
季宴礼的声线一向偏冷,在此刻却有点莫名其妙的缱绻。
“我好像忘记了,但是我只知道,我必须要这么做。”
在他非黑即白的世界里,多了另一个折中点。
不知道自己想得到什么答案,此刻苏喻心里像是琴弦被拨动分毫,激荡起一圈涟漪。
他什么也没说,两人都很有默契不再开口。
直到回到了宴会内场,杨繁迟才缓和了过来,小跑两步跟到苏喻旁边。
林枫也在门口处,重新见到三人,脸色不算太好看,他一双粗眉拧死,脸上的戾气快要溢出来。
不带任何遮掩,他径直朝着几人再次走了过来。
“刚刚是我眼花了,苏家的......小少爷?”
林枫没有继续在季宴礼跟前找不痛快,转头跟他搭起了话。
他手里摇晃的酒杯里头盛了半杯酒液,倒映着他略微夸张的笑容。
“苏......苏言是吧?”
苏喻嘴角没有一丝弧度:“看来你的眼花还没有好。”
林枫捂着嘴哈哈一笑,又凑近来仔细瞧他,苏喻不掩饰朝后退了一步,恰好靠上那扇胸膛。
“难道苏家还有另一个少爷?我应该是在A国呆久了,我都不知道。”
“很吵。”
男人声音幽幽从苏喻身后飘来,如十二月寒风。
“林家的废物不如去找你家老爷子多学学,他比你聪明很多,至少知道什么时候该闭上嘴。”
“你!”
林枫脸青一块红一块,怒气上头就容易口不择言。
“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你以为我爸会那么容易......”
他像是意识到什么一般,突然止住了话头,只是胸口起伏弧度依旧很大。
季宴礼不屑于再说多一个字,杨枫见三个人都没有理会自己的意思。
旁边站着的杨繁迟眼里浮现一种嘲讽来,像是在看什么跳梁小丑。
苏喻更是懒得伙同,他散散漫漫朝后一靠,很自然的姿态:“真没意思,回去睡觉了。”
季宴礼没有躲开,稳稳让他倚靠,他微微低下头,应了一声。
嗡嗡作响的蚊虫不被任何人理会,杨枫脸上挂不住,只能急促呼吸几下。
他那小的发指的脑仁终于在十秒钟后想到一个绝佳的反击:“没想到,季总也会跟一个这样的人混在一起,你的眼光比起你父亲来说还差得远了。”
说完以后,他端着酒杯扬长离去,不给剩下三人说话的机会。
苏喻脸色如初,反驳的意图都没有。
这种话对他来说不过是家常便饭,吃多几顿也就习惯,腻烦了。
杨繁迟先坐不住了,向前走两步作势要去踢人:“靠,这人什么意思啊,说话跟喷粪一样。”
他性子急,苏喻伸手拦了一下,无所谓道:“不必理会。”
那只随手搭在杨繁迟手臂上的手瞬间像被灼热的视线盯上,苏喻有预感朝着身后看去,季宴礼的脸色如常,只是似笑非笑。
“老婆,不是说要回去休息吗,走吧。”
男人声音很低,像是刻意压制着什么,苏喻下意识把拦在杨繁迟手上的手收了回来。
“那么快要走了?不多玩一会......”
见两人要走,杨繁迟下意识脱口而出,伸手抓住了苏喻落在身后的袖口布料。
季宴礼的目光像是装了雷达,仅仅只是那么一秒,杨繁迟就觉得自己那只手要被目光实质性的伤害直接截断,他浑身一发毛,立刻收回了手。
“走了。”
苏喻没有回头,只是随手摆了摆手。
杨繁迟看着那道清瘦又带着力量的背影走出去好远,不经意扫到了他身边那个高大男人收回去的目光。
那眼神阴冷寒凉,像是要把他看穿。
杨繁迟打了个冷颤,马上转过了身子不敢再看两人一眼。
玛德,这哪是什么狗,这明明是百兽之王,豺狼虎豹......
季宴礼不知什么时候联系的司机,已经停在了外头等待。
苏喻很自然坐上后座,身侧一沉,男人紧贴着他坐了进来。
车内放着舒缓的音乐,苏喻舒服地叹了口气,只觉得酸胀的小腿得到了舒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