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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在大秦朝堂的热切目光下，天幕终于再度开启。
“那我们就来分析一下，秦朝作为一个系统，到底存在哪些结构性的缺陷。”
欲言不止的语气变得更加严肃，天幕上出现了五个大字。
“结构性缺陷。”
画面变成一张复杂的思维导图，从中心延伸出好几条粗壮的线索。
“第一，统治合法性的缺失。”
“战国时代，各国百姓认同的是自己几百年的故国。
齐国人认同齐国，楚国人认同楚国。
这种认同是血缘、文化和世代生活的土地共同构成的。
秦始皇统一六国，靠的是武力征服。
征服可以打碎一个旧政权，但它不能自动生成一个新认同。
六国故地的百姓心里，你秦朝永远是侵略者，是征服者，不是自己人。”
“秦始皇自己也知道这个问题。
他到处巡游，刻石颂德，想通过这种方式建立新的认同。
但这不是一代人就能完成的事情。
而秦朝偏偏没有这个时间。
不过怎么说呢？要是统一后，六国百姓过上了比以前更好的日子，谁还会反。
可惜我们上一期也说了，秦国推崇的法家没有爱民这个概念。”
【所以张良刺杀秦始皇，是韩国遗民的反抗】
【项羽也是楚国人，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武力能征服土地，征服不了人心】
【要不是活不下去，谁会去造反找死】
……
“第二，统治技术的单一与严酷。”
画面切换，两张纸并排出现。
左边是秦朝的统治工具，只有孤零零的法律两个字。
右边是正常王朝的统治工具，密密麻麻写着法律、道德教化、宗族乡绅、士人阶层、民间信仰等一堆词。
“一个成熟的、长久的帝国，不能只靠法律。
它需要道德教化来统一思想，需要士人阶层来充当朝廷和百姓之间的纽带，需要地方宗族来自我管理基层秩序，甚至需要民间信仰来给底层人一点精神寄托。
这些，秦朝都没有。”
“秦朝的理念是‘以法为教，以吏为师’。
整个国家的运转，完全依赖一套严密的、自上而下的法律系统和官僚机器。
这套机器效率很高，但它没有弹性，没有温度，而且一旦哪个齿轮稍微松动，会影响整个机器。”
“第三，治理版图的力不从心。”
画面变成一幅巨大的秦朝地图，疆域辽阔，从辽东一直延伸到南海。
“秦朝统一后的版图，大约是三百四十万平方公里。
这比之前任何一个诸侯国都要大好几倍。
治理这么大一个国家，需要什么呢？需要发达的交通，秦朝修了驰道，这个做了。
需要高效的通讯，秦朝有驿传系统，这个也做了。
但最关键的，是需要足够数量的、有能力的基层官吏。”
“秦朝从哪里找这么多合格的官吏？
原来秦国的官吏体系，是为治理关中平原设计的，不是为治理整个天下设计的。
统一之后，官吏严重不足，只能大量留用六国旧吏。
而这些人，恰恰是秦朝最坚定的反对者。”
“但是，就算是秦国本国的官吏也会出现问题，我们举个例子。
画面中出现了一个楚地的村庄。
“秦吏到了楚地，发现这里的人喜欢唱歌祭祀，动不动就聚在一起跳舞。
秦吏的第一反应是什么？不是了解这是楚人几百年来的风俗，而是认为这些人非法集会，意图谋反。
于是抓人、审问、连坐，一个村子就这样被毁了。
而严刑峻法又进一步加剧了当地人的敌意，这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
这个时间段要是造纸出来能缓解一点，纸张的出现能加快文化教育和信息传输速度。
可惜造纸技术要等到西汉养蚕，发展麻纺产业才开始有雏形，东汉才成熟。”
【统一的太快，消化不良】
【基层治理跟不上，只能靠暴力压，越压越反】
【有无人问津的火药】
……
天幕上一闪而过的造纸流程，早就察觉到后世文字载体不同的嬴政刘彻，以及其他东汉前的有识之士，纷纷抓紧将流程记录起来。
“第四，也就是最根本的一条，土地的失控。”
欲言不止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给观众消化前三点的缓冲时间。
“我在后面的视频里会详细讲土地兼并这个贯穿整个封建王朝的毒瘤。
但在秦朝，情况稍微有点不同。
秦朝的问题不是土地被私人兼并，而是土地被国家完全控制了。”
“商鞅变法之后，秦国实行的是极端的国家主义经济模式。
土地在法律上可以买卖，但国家的赋税徭役体系把农民死死地绑在土地上。
你种地，收成的很大一部分归了国家。
你不种地，也要交税。
你逃跑？全家连坐。”
“在这种模式下，农民实际上是国家土地上的农奴。
他们没有迁徙自由，没有择业自由，甚至连种什么、怎么种都要听官府的。
他们的全部剩余价值，被国家抽取出来，用于战争和工程。”
“这种模式在战争年代是有效的，因为它可以高效地动员全国资源。
但是，在和平年代，它就是一座火山。
因为农民看不到任何改善生活的希望。
他们只是生产粮食和生育下一代劳动力的工具。”
“陈胜吴广为什么能一呼百应？不是因为他们提出了什么了不起的政治纲领，而是因为他们喊出了等死，死国可乎这句话。
反正都是死，不如反了。
当一个国家的底层百姓，把造反和等死当成仅有的两个选项时，这个国家就已经完了。”
【战国时期还有军功制，有上升空间，日子还有点希望】
【都去服徭役了，有地都没人种】
【还有一个是没有外部压力，就会集中到内部压力】
……
“秦始皇功盖千古，他的书同文车同轨，郡县制，统一度量衡，这些都是泽被万世的历史功绩。
但是，这些功绩无法掩盖一个事实，他建立的这套统治机器，没有给当时的底层百姓留下任何生存的空间。”
“这样的统一，终究长久不了。”
天幕的画面定格在最后一个镜头。
一座秦代的烽火台，孤零零地矗立在山脊上，背景是燃烧的天际。
欲言不止的声音继续响起。
“大家可能还有一个设想，如果是扶苏继位会怎么样？虽然说历史没有如果，还是有很多人迫切的想弥补那些遗憾，但是秦朝的问题，扶苏能否解决，还是未知数。”
“还有，我们也不知道，扶苏是否认同儒家的分封制。”
“但这些都是后面政治上的问题，更重要的是君主本身的能力，秦国作为第一个大一统国家，在没有任何可借鉴的情况下，作为这个国家的统治者，一定要有危机处理能力。
很遗憾的是，从史书上的寥寥数语中来看，扶苏并没有表现出这方面的倾向，他是个接到矫诏就自杀的人，身后人身后事什么也不管了。”
“他展现出来的能力甚至都比不上作为傀儡上位的子婴。”
【遭遇这种险局就是一种危机，他没扛过去】
【扶苏的优点是名字很好听】
【也不一定吧，他如果施行仁政的话说不定有机会，而且当时还是打着他名号起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