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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川看着如雕塑般站着，陷入魔怔状态的洛溪。
要说不惊讶自然是不可能的。
“她与妖魔黑潮发生共鸣，精神遭到强烈污染，结果发出凄厉的啸叫，引爆了所有研究员的头颅。”
那名唯一还活着的人说道。
“多亏她被关在禁音房中，共鸣才没有扩散到实验室之外。”
“把她转化成使徒的，不就是你吗？季崇安院士。”
罗川冷眼注视季院士。
他此前就曾疑惑，晚会彩排的怪谈事件中，为什么不直接对洛溪下杀手。
江雪依还因此产生误会，把矛头指向了自己。
现在想来就是因为洛溪不能死。
怪谈事件本身，与其说是为了阻止和平鸽项目的进行。
不如说是借使徒之手，引来政府官方的重视，从而大力支持项目研发。
“别把自己说得那么冠冕堂皇，黑潮也好，洛溪也罢，乃至和平鸽项目本身，都只是你掩饰真正目的而准备的弃子。”
“真正目的……哼，黯影，你似乎比我想象中知道的多。”
季院士略显诧异地眯起了眼。
“难道不是吗？”
罗川反问。
身边的许晓堇，主动站了出来。
“我们搜集了自黑潮出现至今的所有新闻，根据时间、地点、规模标识在地图中，最后发现了一个规律。”
“黑潮的大规模爆发，呈现出以东城中心，向四周持续扩散的趋势。”
“时间与频率上，也跟和平鸽信号广播相吻合。”
“换言之，在诞育使徒死后，引发黑潮的不再是丰穰诞育的，正是和平鸽信号本身。”
罗川替许晓堇说出结论。
“和平鸽信号表面上，拥有令妖魔大范围沉眠的力量，实际上还会与潜伏沉睡的妖魔共鸣，像闹钟般将它们唤醒。”
“这才是黑潮规模不断扩大的根源。”
“……了不起，能发现这一点。”
季院士深深地看了眼罗川，居然没有任何否认。
甚至他还理智镇定地讲解起来。
“和平鸽项目的原理，是一种名为共鸣的力量。无论是各地信号塔的广播传递，亦或是造成大范围的妖魔永眠，都通过信号共鸣来实现。”
“太初之音很重要，正因为她是引发世界共鸣的前奏。”
“而现在，开关已经按下！”
季院士笑容森然。
沉凝的眼神中透着危险的光。
“只等和平鸽信号覆盖全球，世界将因共鸣而沸腾，迎来众生平等的新时代！”
“那个时代不会到来，因为我会阻止这一切。”
罗川一脸正色。
“大言不惭。”
季院士不屑一顾。
“研究院的警备很快就会赶来，你还是先想办法从他们手中脱身吧。”
“放心，他们来不了。”
罗川轻描淡写道。
“……”
实验室外，安静得可怕。
显然发生了意外。
季院士眼神逐渐变得阴翳。
“看来你确实做了不少准备，但你以为这样能阻止我就大错特错，从一开始我就没指望过任何人。”
“不试试看又怎么知道。”
罗川回答。
他瞥了眼身边的许晓堇。
许晓堇会意地点头，乖乖地退往罗川身后。
于是罗川果断拔出黑剑。
他上前一步。
却见季院士从容后退一步。
叮。
某种声波荡漾。
罗川猛地转头看向源头的禁音室。
只见封闭的玻璃微震，里面的洛溪身体压在微微颤抖。
“啊、呃……啊……啊……”
下一刹那。
咔。
洛溪猛地拧头看了过来。
紧接着睁开双眼。
“啊啊啊——！！！”
尖锐刺耳的啸叫险些戳破耳膜。
恐怖的音波向四周扩散延伸，与整个世界形成共振齐鸣。
罗川只觉得声波如铁锤猛地凿入脑海。
大脑嗡嗡作响。
出现了一瞬间的眩晕。
眼前的世界因共鸣震荡而变得模糊。
……
罗川眨了眨眼。
视野的模糊与重影逐渐消失。
他环顾四周。
入眼处的时空，因扭曲而变得光怪陆离。
脚下是翻腾涌动的尸山血海。
前方的洛溪，已然化作了一头章鱼触须缠身的六臂蛇发海妖。
外表扭曲而丑陋，却又散发着诡异的美感诱惑。
令人生理上感到不适与战栗。
“洛溪她……怎么会？”
被罗川一手捞起的许晓堇，怔怔地望着蛇发海妖。
精神仿佛收到了极大的污染。
审美都为之扭曲。
“醒醒。”
罗川唤醒许晓堇。
【顽强不屈（罗格）个性生效中。】
“不是教过你抵抗精神污染吗？”
“……”
听到罗川的提醒。
许晓堇闭上眼。
再睁开，已经变得无比坚定。
而这一幕也被海妖后方的季院士看在眼里。
“黯影，你到底是什么人？竟能完全免疫外神力量的影响，真是不可思议。”
季院士面露惊讶，目光灼灼地注视罗川。
“你的力量根源实在令人好奇。”
“好奇的话，那你可以亲自出来面对，而不是懦弱地躲在背后。”
罗川睥睨季院士。
“为达目的利用无辜少女的天真与善良，如今还将她变成扭曲的怪物。季崇安院士，我本以为你尚且留有底线，你的良知都被狗吃了吗？”
“黯影，我看你根本不懂。在即将到来的深海时代，这种力量对她来说是一种褒奖。”
季院士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
随即又往后退了一步。
“至于其他的，等你从这活下来再说吧。”
他对蛇发海妖下令。
“杀了他。”
随着话音落下。
“啦……”
蛇发海妖唱响了末日之歌。
轰隆隆……
沉浮的血海掀起惊涛骇浪。
海底之下，无数的深海巨影浮出水面。
更可怕的是。
歌声不仅与时空形成共振。
甚至还带着极度混乱与扭曲的污染信息，持续地冲击着罗川的精神与心灵。
【你成功抵抗了，来自外神的精神污染。】
【你成功抵抗了，来自外神的精神污染。】
【你成功抵抗了，来自外神的精神污染。】
……
满屏都是系统弹窗。
也就罗川的EX级意志能顶得住。
换作其他人，即使脑袋承受住了持续的心灵冲击，精神也会被无尽的污染逼疯。
“看来这次只能负重作战了。”
罗川直接将许晓堇甩到身后背起。
借由【顽强不屈】的个性。
帮助许晓堇，承受精神世界的污染冲击。
“抱紧我别松手。”
“嗯。”
许晓堇红着脸搂紧罗川的脖子。
与此同时。
形状怪异的深海巨怪们已经掀起上千米巨浪袭来。
排山倒海般顷刻间摧垮而下。
面对这恐怖的威势。
罗川深呼吸。
旋即一声叱令。
“风来！”
哗——
风云变幻，天地变色。
凛冽的狂风如聚如怒，裹挟着万千气象席卷而来。
浩浩荡荡地与滔天海啸悍然对撞。
轰！！！
地破天惊。
整片血海轰然炸开，深海巨怪嘶吼坠落。
罗川化身成为天命玄鸟，遮天蔽日的风云之翼尽情舒展。
呼啦啦地乘风破浪，飞掠而出。
直击蛇发海妖。
“吱呀——！！！”
砰！
恐怖的声浪形成无形的壁垒。
瞬间将罗川弹开。
罗川稳住身形，准备再次发动攻击。
却听海妖再次发出尖啸，与他身体细胞及周围时空共振，造成短暂的定身禁锢。
而也就在这一刹那。
海妖猛地甩动身下的海蛇巨尾。
只听嘭的一声炸响，就将罗川轰进了血海之中。
波涛汹涌的海面下。
一个个深海巨影纷纷浮现。
疯狂地扭动身躯，争夺撕咬着落海的猎物。
很快血海就回归沉寂。
直到片刻后。
平静的海面微微荡漾涟漪。
涟漪愈演愈烈，最后更是直接沸腾般爆炸开来。
咵！
巨大的水花直冲云霄。
化作暴雨骤降。
不一会儿骤雨初歇，罗川的身影于空中显现。
此时许晓堇被战斗的冲击震得七荤八素。
而罗川的状态也相当狼狈。
不仅浑身湿透，成了衣衫褴褛的落汤鸡。
而且嘴角还残留着血迹。
却是海妖的甩尾。
切切实实地，把他五脏六腑打出内伤。
“奇怪，按理来说，能杀死血肉吞噬者的你，至少也是八阶武尊才对。”
观战的季院士，疑惑地打量着罗川。
“可你现在分明只有五阶，是刻意隐藏了实力？”
“……”
罗川没有回答。
这确实是他现在遭遇的困境。
在这片血海上，蛇发海妖接近八阶，对没有外力加持的罗川，形成了等阶与数值上的碾压。
当然其实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
这里是海妖的精神世界。
罗川完全可以掏出【罪狱魔剑】将世界崩坏。
不过那样做的话，洛溪也得死。
属实是杀妹证道了。
“对付区区小美人鱼，还不至于让我使出全力。”
罗川故作从容地虚张声势。
“是吗？”
季院士面露不快。
转而语气不善地命令蛇发海妖。
“共鸣使徒，你的权能不只这些才对，不要让我失望，给我全部使出来！”
于是蛇发海妖开口，唱起第二首歌曲。
“啊——”
世界开始疯狂扭曲。
血海滔天翻卷，一个个巨大的漩涡成型。
随着海妖的歌声越发高亢。
血海的漩涡，与扭曲的天空共振，形成震撼的龙吸水现象。
一根根擎天的软体触手从血海中探出。
与成千上万的水龙卷狂舞。
“天地共鸣……这才是使徒的真正力量……”
罗川的脸色逐渐变得凝重。
背后的许晓堇。
好不容易才从晕眩中恢复过来。
望着眼前这番末日般的景象，以及率领海怪顺流追击而来的海妖。
也不由得脸色苍白，搂着罗川的手臂微微用力。
“黯影，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罗川的气势不降反增。
“她能天地共鸣，我也能天人感应。”
说完。
他猛然振翅，抟扶摇而起。
转眼间高上神霄。
“要用天象，来对付天象。”
罗川立在高空，俯瞰下方血海沉浮。
威风凛凛地竖起黑剑。
“白帝神霄——”
飒——
凛冽的秋风，吹得罗川的衣服猎猎作响。
变幻的浓云，层层叠叠堆积于长空，隐隐有电光于其间游走。
“云龙风虎！”
咔嚓！
一道雷霆劈落。
沉甸甸的阴云不堪重负。
霎时间。
电闪雷鸣，暴雨如注。
风雷云雨纷纷化作龙虎之形，嗷啸嘶吼着朝下方猛扑而出。
但见风云与血海相接，龙虎与海怪纠缠。
罗川施展出肃杀的神霄剑法。
径直杀向蛇发海妖。
“斩！”
铿！
罗川一剑斩在蛇发海妖手臂上。
竟只留下浅浅的白痕。
蛇发海妖吃痛，蛇发与蛇尾胡乱地啃噬向罗川。
尽管她的攻击没有任何章法。
可但凡蹭到罗川星点，就必然留下一道不浅的新伤。
云龙风虎也被血海巨怪迅速吞噬。
境界的差距有如鸿沟。
罗川落入下风。
只能依靠过硬的身法剑术。
一次次险而又险地躲开致命伤，又一次次发起徒劳无用的猛攻。
即使蛇发海妖并非真正的八阶，且全凭本能在战斗。
能越阶与之周旋，也算极为离谱的表现了。
可问题在于他是黯影。
“我算是看明白了，原来黯影你，居然真的只有五阶！”
季院士恍然，表情难掩轻蔑。
“那个血肉吞噬者，就是被这种货色打败的吗？”
他继续观望着罗川螳臂当车的挣扎。
随着战斗持续。
罗川的伤势越来越重。
然而渐渐地，季院士惊讶地发现。
罗川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能与蛇发海妖斗个势均力敌。
“黯影变强了？不对，是共鸣使徒变弱了。”
季院士死死地盯着罗川。
“黯影，你到底做了些什么？”
“你问我做了什么？”
罗川勉力斩断蛇发的纠缠，侧身躲过蛇尾的横扫。
望着张牙舞爪的蛇发海妖。
嘴角微微扬起，一个耐人寻味的弧度。
“你都说共鸣使徒了，我猜她的力量源于与黑潮妖魔的共鸣。那只要破坏它们的共鸣，她的力量自然随之消失。”
“破坏共鸣……你是什么时候——”
季院士话未说完。
“呜……不……要……”
理智尽丧的蛇发海妖，竟然开始口吐人言。
紧接着发狂地扑向罗川。
“来得好！”
这次罗川不退不避。
反而猛然踏空，直奔海妖而去。
水龙倒卷为秋风所破，万千触须为神雷斩落。
罗川强行突破海妖的尖啸共鸣。
海妖六臂抓来。
无数条钢线将她束缚。
“天网联结！”
许晓堇发动天赋能力。
洛溪混乱的精神，通过她与罗川建立联结。
而罗川已来到海妖面前。
“给我清醒点，你这个不成器的学妹！”
砰！
一记漂亮的头槌。
两人大脑共振，血脉也在共鸣。
……
罗川置身于一处熊熊燃烧的豪宅里。
无数的妖魔在周围肆虐。
罗川砍瓜切菜，将它们悉数斩杀。
最后循着隐约传来的稚嫩歌声，来到走廊尽头的房间。
他进入房间，走近正对着的衣柜。
打开衣柜。
小洛溪正捂着耳朵闭着眼，瑟瑟发抖地蜷缩在角落里。
哼唱着歌儿来催眠自己。
察觉到动静。
她才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缝，抬头瞧了过来。
看着洛溪泫然欲泣的小脸。
罗川微微一笑。
“唱你妹。”
砰！
一个暴栗。
连同世界一起砸碎。
……
共鸣的世界破碎，意识迅速回归。
罗川背着虚弱的许晓堇，抱着昏迷的洛溪，回到中央实验室。
受到他与共鸣使徒战斗的波及。
别说实验室一片狼藉。
就连整个研究院都被炸开，能够看到上方巨大的雷达信号塔。
甚至时间都已经来到了深夜时分。
罗川先将许晓堇与洛溪，安放在实验室的边缘。
转身看向实验室的正中央。
废墟之上。
季崇安院士站在那里。
“黯影，不得不说，你的实力确实出乎了我的预料。”
“你所依仗的共鸣使徒已经没有了。”
罗川说道。
“无所谓！”
季院士一摆手，根本不在乎。
“其实黯影你一直以来都搞错了一件事。”
他语气平静地对罗川说道。
“令全世界的妖魔陷入永眠也好，唤醒全世界沉睡的妖魔也罢，这些都不是和平鸽项目的真相。”
“和平鸽项目正如其名，实际上是一个超大功率的信号发送装置。”
“用全球的信号塔与妖魔共鸣来增幅信号。”
“发送给无限远的某位存在。”
“而信号完成全球覆盖的现在，我的目的已经实现。”
季院士张开双臂。
平日里古板严肃的面孔，浮现出诡异的笑容。
深沉理智的眼眸，迸发出猩红的疯狂。
“祂来了。”
暗淡的红光降临，洒落在季院士的身上。
轰隆隆……
整颗蓝星恐惧地震颤起来。
重力失衡，地上的沙石受到牵引，缓缓飘浮向天空。
罗川抬头仰望，瞳孔骤缩。
只见夜空中。
一颗锈蚀猩红的庞大天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放大。
仿佛布满血丝的硕大的眼球。
占据着整片天穹。
如防空警报般刺耳的尖锐声音，在脑海中轰然炸响。
这是天体之音，是灭世之歌。
更是末日之钟。
沉睡在历史中的旧日支配者纷纷醒转。
“这就是审判共鸣！”
季院士彻底撕下伪装。
他虔诚地高举双手，狂热地仰望着审判之星。
“正式向你介绍。”
“我，季崇安，位居第十二序列的审判者。”
“对全世界与全人类宣告——”
“末日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