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淮川拂开梁大夫的手,拢好衣裳,站起来,大步流星往外走。
他立在阶上,瞧见谢韫知怀里抱着的人平安。再抬眼,对上师父那张脸,眼眶发热,哑声喊,“师父。”
他仰起脸,使劲眨眨眼,几步跨下台阶,“师父,小锦鲤的东西都在正房,抱他去那儿吧。”
谢韫知目光落在他肩头的伤处,皱眉,“好,你快让大夫包扎。”
贺淮川不听,跟着他去正房。
“砚和,去烧些热水。”谢韫知无奈,偏头吩咐。
安顿好林知白后,谢韫知拉着贺淮川到外间,按他坐在榻上,“大乖放心,小乖没事,不怕。”
“主子,梁大夫来了。”砚风躬身。
谢韫知起身,对梁大夫颔首,“有劳。”
他转头,解开贺淮川的衣衫,肩上那道伤口还在流血。
这般严重……
梁大夫最烦病人不听话。尤其是他刚止好血,又被扯开,就算他是大人也不行!当他是神仙?
瞧见这位大人在这位先生面前唯唯诺诺,于是委婉开口,“先生,我刚给这位大人止好血,他听说您回来,刚又把伤口扯开了。那伤口深的哟……我都不敢看第二遍。”
贺淮川悲伤的情绪瞬间破散,抬眼斜睨:给本官闭嘴!
高大夫更起劲儿,“诶呦,你瞪我作甚?”
“淮川。”谢韫知凉凉开口。
贺淮川老实了。
高大夫得意扬眉,轻手轻脚的包扎好,最后还打了个蝴蝶结,“大人切记,伤口不能沾水。”
说完,拱拱手,下去歇息。
“砚和,提热水来,再拿些棉巾。”谢韫知小心褪去贺淮川身上的血衣,心口像被人捏了把。
大乖最是爱干净,这回身上这般血污,竟全然不在意。
“大乖吓到了?师父在。”
谢韫知正要去取件干净外袍,手腕被握住,他顺着那只手看去。
贺淮川抿嘴,抬头,眼底盛满不安和后怕,“我想穿您的。”
师父身上的味道,让人安心。
“好。”谢韫知脱下外袍,裹住他,伸手把他揽过来,让他脑袋抵在自己腰侧,轻拍他的背,“大乖不怕。”
贺淮川敷衍地“嗯”声。
十一年前,阿姐因他受那畜生摆布,他没护住阿姐。
现在,小师弟又因他受到牵连,他也没护住。他该想到的,裴景然会朝他身边人下手。
“师父,我没保护好小师弟。”他声音哽咽,“是我连累了他。”
“叩叩——”
砚和在外头喊,“主子,水好了。”
贺淮川直起身,低头。
“放外面,我亲自来。”谢韫知偏头应声,顺手揉了两下贺淮川的脑袋,才转身出去。
他端进热水,搁在里间床几边,又折回外间。
“大乖,我扶你去里间,给你擦擦身子。”他想搀着人站起来。
贺淮川摇头,不肯动,“师父,我在外间就行,进去会吵到小师弟。”
谢韫知心口揪疼。
这下怕是吓到了他,不若,大乖哪是会此般说话的人?
必定来上一句:那妖孽烧得跟块炭似的,你让他想把我烤熟?
“不会。”他小心扶起贺淮川,“师父正好一并照看。”
扶他到床榻躺下,褪去衣裳,拿起棉巾浸入冒热气的水中,拧干,一点点给他擦拭。
贺淮川盯着头顶的床幔,轻声说,“谢谢师父。”
“大乖。”谢韫知避开他的伤口,擦手臂,“你知道山里的路,为什么要有弯吗?”
“不知道。”
“因为直路太陡,人走不上去。”谢韫知动作不停,“弯路虽远,但走得稳。”
“有些事,不是你能左右的,就像这山路,不是你想直就能直。”
贺淮川没吭声。
谢韫知换了个方向,继续擦,“他选小乖下手,不仅是因为小乖是你身边最亮的那盏灯,还因为小乖总撞破他的事。他要吹灯,不是因为灯惹了他,是因为他见不得光。”
“可如果我早想到——”
“早想到又如何?”谢韫知打断他,“你能把小乖藏起来?大乖,人算不过人心。坏人要害你,总能找到缝。”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谢韫知放下棉巾,“截他的船,端他的盐场,他跳起来吹灯,是因你把他逼到了墙角。”
“大乖,是师父最好的大乖。”
贺淮川眼眶里的泪花打转,转头看去,“师父,你是不是故意的?专挑人哭的时候说好话?”
谢韫知勾唇,“嗯,除了挨罚,难得见大乖哭。”
贺淮川偏头,扫到他那双被热水烫得通红的手,眼泪滚得更凶,嘴上却不饶人,“师父,你手红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挨了打。”
擦完。
谢韫知躺在他身侧,侧过身替他盖好被子,手覆在他眼皮上,“睡一会儿。”
贺淮川没阖眼,睫毛轻颤,扫过他的手掌,“师父,你要答应我,永远不许抛下我。”
他现在的不安和裴煜舟没两样。
“好。”谢韫知握紧他的手,“师父答应你。”
听罢,他鼻尖轻嗅,闻到心安的气息,缓缓闭上眼,
谢韫知眼底一片清明。
知道大乖有事瞒着他,他知道。但同什么有关?
他闭眼再次回顾。
前前任知府是他的仇人、大乖不想见到的人、他孤儿身份接触不到的人、还有他儿时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那些规矩……
这些碎片,在他脑海里转个不停。
身份?!
他倏地睁眼,眼前是张拧眉的睡颜。
如果大乖的身份是假的,那一切都说得通。
不,收徒后他曾派人查过,都对的上。
莫不是他是那大户人家的孩子,只是被赶出来,所以才谎称是那家少爷的书童?
改名换姓,拜他为师。如今觉得欺骗我,怕被抛弃?
这个说法最为合理。
他眉心微蹙,伸手捏贺淮川的脸,轻晃。
为师这般小气?!
他分别给大乖、小乖掖了掖被角,踏出房门。
“砚和,随我去书房。”谢韫知坐在案前,提笔在宣纸上写着什么,“待砚之回来,你同他将这封信送到那边。”
砚和抬头望了眼,随后抱拳,“是。”
“还有,之前收集的那些恭贤王的消息,散到士林里去。”谢韫知话说的轻描淡写。
他想造反,但……名声尽毁,人心自散,如何能号令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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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敬山X小谢
(依旧谢小时候,如果他现在这个年纪……咳咳,我有点出戏)
明日小剧场投稿处~
会写赞最高那个~我每次日晚八点,准时来看下一个是谁被拍拍(猥琐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