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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有一点结冰的地方，看上去就滑得慌。
纪明满手里牵着周棉，两个孩子走的很慢，很谨慎的动作，配上身上厚实的衣服，像两只探路的企鹅。
纪永康拎着那些零嘴在后边跟着，像带崽儿的老母鸡。
这么冷的天，没几个人外面溜达，静悄悄的很空旷。
周棉从说过那句话就没再张过嘴，像是从大文字宇宙里好不容易抓到的文字，再多的他也抓不住了。
不着急。
看过体检的纪永康很有耐心，总能把孩子养的跟以前一样甜嘴巴，奶声奶气喊叔叔，兴许再等等，叫爸爸也说不定。
进了楼道就没有雪粒子了，纪明满领着周棉跺了跺脚，扶着栏杆爬楼梯，一阶一顿的。
四楼，靠左的乌红色大门上挂着个福字，门口放了块印着某家加油站的地毯，有些掉皮的墙上贴着各种小广告。
周棉还没上过学，一堆花的绿的小字他也看不懂，缩着脖子站在哥哥腿边，身后靠着叔叔大腿。
推开门就是个小鞋柜，右手边最近的是厨房，往前是客厅，左拐进去正对的是两个孩子的卧室，右边是纪永康的，左边是洗手间。
房子不大，每处都布置的很温馨，暖色调的家居用品，窗台上还放着两盆绿植。
一大一小两间卧室，纪永康住的小的，那间大的他搬了两张床，中间拿帘子隔开，算是给两个孩子隔出单独的空间。
他都想好了，等赚的钱够了，就去买属于他们家自己的房子，到时候家里人都有自己的卧室，卧室里还都得带卫生间的那种。
但现在，就只能先委屈两个孩子挤一挤。
纪明满倒是很无所谓，而且他一直自己住那间大卧室，有的时候也害怕，正好有个人来陪陪他。
趁着纪永康挂衣服的空档，纪明满拉着周棉的手，一溜烟飞进他们的卧室，在外边纪永康就能听见他儿子那个叽喳劲儿，活泼的不可思议。
早早洗好的毛绒睡衣放在暖气片上，烘得热乎的。
纪明满自己换好就开始扒周棉的毛衣棉裤，小孩儿还没这么和同龄人这样近过，而且纪明满之前也不常来和他玩，也就一个月两次的频率。
害羞的一直摇头，掉了两滴泪，手脚并用的表示要自己换。
被扒拉到一边的纪明满跪坐在床上，很可惜的重重叹了口气，感觉自己这个哥哥好像没什么用武之地。
睡衣很软，贴在身上毛柔柔的，还带着点纪家特有的味道，牢牢围在周棉身上。
倒是让初来乍到的周棉有一点点放松了。
系着围裙剁鸡的纪永康听见动静，转过身看了过来。
除开自己那个亲儿子，一身奶黄色睡衣的小孩儿软乎乎站在旁边，可能是穿衣服的时候闹腾了，头发炸炸的，显得脸更小更可爱了。
纪永康哐当放下手里的菜刀，含着笑夸赞：“真好看，还挺合身的。和明满去玩吧，电视柜底下有零食箱，先吃点垫吧垫吧。中午喝鸡汤。”
不等周棉反应，纪明满嗷嚎一声，兴奋的拉着弟弟去分享他的那堆东西，要是长尾巴，这时候那个尾巴就该带着他本人螺旋升天了。
奶糖，桃酥，饼干，还有肉脯果干，小木箱里啥也有，装的满满的都是各种吃的。
纪明满扒开纸皮，给弟弟塞了一个果干含着，自己家做的，很干净，小宝宝应该能吃。
这样想着，纪明满默默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自认为自己已经是一个非常靠谱的哥哥了。
纪明满把自己最爱的小汽车玩具也拿了出来，他一直不让别的小朋友玩，他觉得学校里的那帮小孩都太幼稚了，和他玩不一块去。
但现在他有弟弟了，以后干什么也能和弟弟分享了！
哦吼！
周棉举着一只手抓着果干一头，跟吃糖似的嘬啃着嘴里的果干，腮帮子一抖一抖的，很费劲。
但是很好吃，酸酸甜甜的，果味儿很正。
周棉就这么坐在地上，背靠着沙发啃那一条果干，纪明满低着头在讲解他的汽车大队，从红的讲到绿的。
嘴皮子溜得都有点不像周棉记忆里那个很话少稳重的哥哥了。
等纪永康泡了奶粉出来给两个孩子送过来，小的已经啃的嘴边一圈糖霜，手上也是舔化了的糖水。大的嘴里叼着肉脯，跟电影里的二流子一样支着条腿，小手指指点点，不时收获来自周棉难掩崇拜的亮晶晶眼神。
纪永康把碗放到桌上，心里再次怀疑自己是不是抱错孩子了，怎么会生出这么能说的儿子来。
但做父亲的第一件事，就是否认上述猜测。
纪永康蹲下身把周棉袖子挽上去，连同头发也一起扎了个歪到天的辫子，
“果干好不好吃？好吃下次我再做点，到时候棉花可以和我一起去买水果，给棉花买甘蔗汁喝。”
周棉为数不多的思考能力被带着点点头，被叔叔抱起来摸了摸脸，然后走到洗手池旁大手洗小手，连同嘴巴也一起抹了一遍。
“那就说好啦，等过两天赶集，我们去买水果和甘蔗汁。现在我们来喝奶好不好，喝了长大个。”
讲的话太多，正好说的有点嗓子发干，纪明满先一步抱起碗咕咚咕咚咽下肚，心满意足的打了个嗝儿。
被抱回来的周棉看着哥哥的空碗和哥哥呲出来的白牙，想了想，自己往前推了推还满着的碗，目光在纪明满和奶中间摇晃。
一眼就看出来是弟弟要分享给自己喝奶，纪明满美滋滋推回去，“棉花喝，哥哥已经喝了。每个人都有，不用再给哥哥加餐。”
周棉仰起脑袋去看纪永康脸色，脸上是很明显的小心翼翼。
被抛弃过的崽儿尽全力缩小全身，试图表达自己很乖，不会带来麻烦，也不会吃很多。
纪永康嗓子发涩，扯出笑来，很平静的点了点周棉鼻头，嗓音低低的很温柔：“喝吧，一会儿凉了。每个人都有，这是棉花的。”
周棉又看了看纪明满，得到了对方十分开心的笑脸。
片刻后，纪永康端起碗，周棉两只手扶着，低下头咕噜咕噜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