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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我不要上学！妈妈妈妈妈妈！！！”
开水壶尖叫的男孩大张着嘴，抱着妈妈的腿嚎得撕心裂肺，年轻的妈妈不好意思的双手合十向着其他家长道歉，时不时垂下去的眼睛映出儿子喉咙里还在颤动的小舌头。
正是送孩子上学的点，幼儿园门口都是被家长送来上学的孩子。
个个都是家里人好不容易哄着骗着才不情不愿背着只有水杯的书包来幼儿园，此刻被男孩哭叫声吸引，不由也心生悔意和委屈。
一瞬间，幼儿园爆改开水壶家电城。
本就不好意思的年轻妈妈再顾不得儿子，涨红了脸，捂着儿子嘴巴连连鞠躬。
纪永康抱着周棉站在幼儿园大门的一旁，侧过头去看周棉的神情，心下暗做决定。
只要棉花有一点抗拒，这个学就不上了！等到九月也不迟，反正只是幼儿园。
周棉一只手抱着卡通水杯，一只手揽紧爸爸脖子。
小脑袋上戴了个红色渔夫帽，头发被分成两股，拿彩色皮筋扎了两个小辫子。白嫩的脸蛋满是沉思，紫葡萄似的大眼睛滴溜溜看来看去，视线落在万壶之源的男孩脸上不动了。
他今天穿的是爸爸给他新买的小套装：浅蓝色的小卫衣，胸口绣了一只小小的猫猫头，水洗蓝的宽松牛仔裤上还系了一条格纹方巾，绸缎料子，流光溢彩。
一眼看上去就让人觉得这是个超级干净利落，漂亮大气的时髦宝宝。
周棉的书包挎在爸爸胳膊上，是一个带爪爪带耳朵的黄色小猫包，毛绒绒的，两颗玻璃珠眼睛亮亮的，一条有孩子小臂长的黄色尾巴垂在下边。
风一吹，长长又密密的绒毛便倒向同个方向。
抹了宝宝霜的脸蛋香香嫩嫩，连嘴巴也涂了奶味润唇膏，各处都水灵灵的像雨后初露的小荷。
周棉一眨不眨认真又专注的看着发生的一切，水红的嘴巴都不自觉抿了又抿。
小手忍不住抓紧了一点爸爸皮肉。
露出的手腕上戴着条红绳，好几股编织成一条的红绳上带了颗小金锁，调节松紧的绳结处一边一个红玛瑙，在光下玲珑剔透。
被爸爸哥哥爱着的小家伙连脚丫上套着的小白袜子都有花边边，是早上起床时哥哥给穿的，白色运动鞋也是哥哥抱在怀里套上的。
而身高在一众爸爸中脱颖而出的纪永康也不出意外收获了不少人的关注。
他穿了件白色连帽衫，黑色长裤显出一双笔直长腿，连同垂在运动鞋上的宽松裤腿都有几分漫不经心的态度，不像个爸爸，倒像是个舅舅一类的身份。
有些长长的板寸给略显痞气的容貌添了几分生涩莽撞的温柔，让人一眼便觉渣男脸的好样貌吸引了不少目光，偏那双浅褐色眼眸含着生人勿近的冷淡，狭长眼尾满是疏离，让人望而却步。
此刻抱着怀里同样好模样的小孩子，挎着孩子稚气可爱的小书包，垂眸看过去的样子温柔极了。
纪永康将落在身上的目光抛之脑后，一只手向上扶在了周棉肩后，哄似的搭话：“我们要不回家睡回笼觉好不好？幼儿园不好玩，回家跟爸爸玩。”
恰好离得近的一个小孩儿正蹲在地上任由父母扒拉，听见纪永康的话猛的抬起头来，又是不可置信又是羡慕的盯着纪永康和周棉一会儿，转过头看向还在扒拉自己裤腰的爸爸，怒目圆睁：“爸爸！！！你看看人家！你再看看你！我再也不会原谅你了！！！”
一顿鸡飞狗跳，堪比人类大战科斯拉，好不容易把儿子推进幼儿园，筋疲力尽的夫妻俩互相搀扶着回来，路过纪永康时不禁投来愤恨的目光，试图让这个给他俩上难度的人感受到他们的灼热火辣。
纪永康眼皮都没抬，抱着怀里的孩子背过身去，还在妖言惑众，试图欺君罔上。
周棉依偎进爸爸怀里，眼看其他小朋友都已经擂鼓停歇，背着书包进了幼儿园，心里也不禁急切起来，使劲儿蹭了蹭爸爸脑袋，脚丫摇晃着向下蹬。
“爸爸、爸爸！”
纪永康劝说无果，只好讪讪噤声，弯下腰把小孩放到地上，心不甘情不愿的蹲下给周棉理了理衣服。
周棉支棱着两只手臂，纪永康只好把奶黄猫猫书包从自己胳膊上褪下来，给周棉背上。
书包里放着新买的彩笔和卡通画纸，零食都没放，入园手册上严禁自带食物饮料。
书包外面别了个徽章，上面印着纪永康的联系方式和周棉姓名。
整装待发的周棉原地蹦了蹦，推推有点下滑的小帽子，牵住了爸爸的手。
父子俩磨磨蹭蹭嘎油到了门口。
来接小朋友入园的悦悦老师还是个年轻小姑娘，温温柔柔的伸出手牵住周棉的手，轻声细语的和周棉聊了两句，就要牵着周棉往里面走。
周棉忍不住回头看了两眼，想了想晃了晃手，“爸爸拜拜～”
纪永康忍不住向前跟了两步又很快停下，也跟着举起手晃了晃，大声重复已经说了很多天很多遍的嘱托。
“只有爸爸和哥哥来接才能跟着走，有事情找老师，多喝水！想回家就让老师给爸爸打电话，爸爸来接你！！！”
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周棉大声应和，停下来挥了挥手，然后转过身跟着老师走了。
纪永康心里一阵失落和空荡，脸上没了表情，沉默的站在原地。
负责接待新生家长的主任试探开口，向前走了两步，“周棉爸爸，我们去监控室？”
新生入园，家长都要在监控室陪读三天，期间孩子都被故意隐瞒，只自然面对同学和老师。
不适合幼儿园群体生活的小朋友会有老师直接告知家长，观察期不通关；而家长也可以通过在监控室观察孩子状态和园内环境来决定是否让孩子在这里上幼儿园。
相当于是园方和家长在进行双向选择。
纪永康点点头，和几个新生家长一起跟在主任身后。一群人当中，还有刚刚最开始开水壶源头的妈妈。
每个教室都安了四个监控，保证全方位无死角，连声音都清晰流畅。
几个家长接过平板，屏幕上正是自己家孩子所在班级的监控。都各自坐到了椅子上，开始看孩子。
纪永康忍不住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只觉得监控里自己家孩子也漂亮神气，拍下来留念一下，放学也给明满瞧瞧。
吉歌幼儿园和其他幼儿园一样分为小班中班大班，规模不大，每个都只有两个。
今年小班的两个班，一个叫小茉莉班，一个叫小柑橘班，听上去毫无关联，没有任何暗含深意，因为这是每一届家长代表自己抽的。
周棉就在小柑橘班。
悦悦老师牵着周棉的手进了教室，五颜六色的教室里一帮孩子都正和相熟的朋友叽叽喳喳，进屋就像进了森林王国，全是小猴。
悦悦老师拍了拍掌，屋里慢吞吞安静下来，每个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了老师和陌生小朋友脸上。
周棉两手垂在身侧，拘谨的捏着衣角，小脸有些倔强的轻抬面向所有人，带了几分强撑坚强的镇定。
“小朋友们早上好！今天我们小柑橘班来了一位新同学，让我们欢迎一下好不好？”
台下响起噼里啪啦的掌声，一双双好奇纯澈的眼睛毫无恶意的看了过来，每张稚气的脸上都是单纯的疑惑。
周棉抬头看了一眼悦悦老师，悦悦老师满是鼓励，期待的点了点头。
周棉深深呼了口气，两只手背在身后抓住猫猫尾巴，眼神飘忽一瞬，重新认真看向台下。
“大家好，我叫周棉，小名叫棉花。今年四岁半，”周棉卡了一下，顿了顿重新回忆起哥哥教的词：“很，很开心加入新班级，嗯，希望交很多好朋友！”
周棉磕磕绊绊讲完，看了一眼老师，又看了一眼台下，猛的弯下腰鞠了个大躬，小身板都晃了晃。
台下坐在第三排的男孩率先鼓掌，啪啪啪带起了所有小朋友，都是对周棉的热烈欢迎。
悦悦老师也很开心，扫过教室座位，又想了想刚才表现，伸手指向一个空位，“棉花坐那里好不好？”
周棉乖乖点头，背着书包走下讲台，尾巴一甩一甩走向中间空位。
同桌刚好是那个率先鼓掌的男孩，看上去就很皮实的小男孩，虎头虎脑，亮晶晶的眼睛好奇的跟着周棉打转。
周棉没理人，拉开凳子坐下来，猫猫书包放进了抽屉里，卡通水杯学着其他人的样子放到了桌子右上角。
眼看新同学不动了，男孩终于忍不住上前搭腔，身体倾斜过去戳了戳周棉手背，成功让漂亮同学看了过来。
“我叫豆欢昕，你可以叫我欢欢。不懂的事情可以找我说，我已经上了很久学了。”
周棉点点头，已经察觉出对方毫无杂念的善意和示好，也跟着奶声奶气回答：“谢谢欢欢。”
豆欢昕乐呵呵摸了摸自己脑袋，“不客气棉花，以后我们可以一起玩，做好朋友。”
周棉又是很顺从的点点头，甜甜的答应。
悦悦老师站在台上对一切尽收眼底，看到两个孩子相处融洽，不禁放下心里一点点担忧，拍拍手开始上课。
纪永康坐在会议室里，手里的平板清晰可见棉花的笑脸，他又咔咔咔拍了好几张照片。
上课就是室内活动，画画或者认卡片。
今天第一节先让孩子们认卡片，上面配着的都是过年时候的图画，有简单词语介绍。
周棉坐在位置上跟着老师一起翻页，身旁的新朋友好像活泼过了头，总是想凑过脑袋来和棉花讲悄悄话，大半个身子都挤到了周棉位置里。
看监控的纪永康皱了皱眉，眼看那个体格壮实的小家伙把自己软汤圆挤到一边，而软汤圆还不作反应，好脾气的坐着。
站在教室另一侧的老师终于看见，走过来拍了拍豆欢昕的脑袋瓜，伸手把小孩推了回去。
“不要挤同学哦欢欢，你看这是你的位置，那里是棉花的位置。”
豆欢昕点点头，垂头丧气的坐直身子，两手托腮叹了口气，小大人似的。
老师被逗得一笑，又伸手点了点欢欢哀愁的脑袋。
周棉两个手都整整齐齐放在奶绿色的桌子上，正襟危坐的三好宝宝，余光里欢欢投过来八分委屈两分失落的渴望眼神。
周棉忍不住动了动，歪过脑袋看了欢欢一眼，目光立刻被欢欢捕捉，刚刚还有些失落的欢欢立刻活蹦乱跳，喜气洋洋的呲牙傻笑。
周棉也忍不住弯弯嘴角，向新朋友露出笑容。
远在外边的纪永康瘪着脸，靠回了椅背。
活动时间，小朋友们都聚在一起玩游戏，周棉被豆欢昕拉着手加入进去，被一左一右牵着手嬉笑打闹。
最是颜值控的小朋友哪里会考虑其他的因素，周棉长得好看，脾气也好，不抢玩具不哭闹，多令人喜欢。
被抱着的周棉懵懵的，也跟着抬手抱住对方，眼睛慢慢的眨动。
豆欢昕从另一头跑过来，大叫一声加入进去，忍不住从小鸡变成了被老鹰抓住的小鸡。
欢声笑语的吉歌幼儿园对面，旋歌小学三年级教室，纪明满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的笔尖胡乱点在书页上，洇染出几滩蓝印。
他身边坐的新同桌，戴着眼镜，看上去眼熟得很，趴在桌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观察纪明满。
纪明满皱眉横过去一眼，看见这人的模样忍不住闭上了眼。
“缘分啊！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和你一起逃出人贩子毒手的战友啊！！”
徐长念几乎是立刻凑过脸来，“缘分，没想到我刚转学就遇到认识的人。纪明满同志，多多关照多多关照。”
纪明满掀开眼皮，“你傻了，我和你一起做的自我介绍，我也是刚转过来的，关照你啥，两个睁眼瞎。”
纪明满顿了顿，这次正儿八经睁开眼和对方对视，目光在对方手腕上转了转，“你不会又把手表戴脚上了吧？”
徐长念尴尬的笑了笑：“别说这么不好听的话。”
纪明满歉意的点点头：“我给你唱首歌赔罪。”
……
“……好难听，你别唱了。”
“别说这么不好听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