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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父子俩围攻的晏阙蔫了脑袋，靠坐在床头，扭过脸去看身边睡得一塌糊涂的小棉花。
小棉花可没那么多要想的，跟着哥哥看完动画片就乖乖把平板交出去，亲亲爸爸亲亲哥哥，然后跟块小甜糕似的给叔叔说午安，最后靠着哥哥蜷成小贝果模样睡午觉。
此刻睡熟了，就全然袒露着肚子，两只手虚虚捏成拳头搭在身边，一条腿搭在哥哥腰上，像竹子底下斜冒出来的小笋子，横冲直撞，睡得豪放香甜。
纪永康靠坐在陪护床边，一边看手机一边守着两个孩子睡觉，对一旁眼巴巴瞅这边的晏阙视若无睹。
今上午医生来检查的时候说了，只是轻伤，休息两天不提重物，多注意点就行，也不是大问题。
纪永康把医生的话记得清清楚楚，尤其晏阙已经能弓着背，自己下床上厕所，走动间看着挪的还挺快。
至少不是树懒那样。
他打算周天下午就领着孩子们回家，周一就开学了，没那么多时间在医院跟他耗了。
至于晏阙还要不要再在医院住着，那是他的问题，不是纪永康要再费心思去想的事情了。
纪永康给徐长念的爸爸发完消息，伸出手给明满掖了掖被角。
趁着午休时间，纪永康回家给明满拿了书包，周末他还有纸面作业要写，要带的东西也都问了徐长念同学。
徐长念还闹着要来医院探望好朋友的叔叔，不过被纪永康和他爸爸联手镇压下来，只好给纪明满发了一长串语音。
纪永康没听，小红点亮着，让纪明满自己去听。
但下午在旁边看孩子的时候还是无意听了一耳朵，徐长念像个无忧无虑的小麻雀似的，扑腾着想下周和纪明满一块写作业。
纪明满没回，把手机放到了一边，专心写作业。
周棉看着哥哥写作业呢，也不好打扰，自己在屋里转了两圈就颠颠跑到爸爸面前，两个手抓着爸爸大手，眼睛亮晶晶的，小脸扬起来，撒娇想出去玩。
纪永康看了一眼两人，工作的工作，写作业的写作业，没什么好挂心的。于是干脆利索站起身，把属于周棉的小水杯灌满水，斜挎在小孩脖子上，父子俩手牵手下楼玩。
下楼时还遇到了成越，拄着拐杖健步如飞，不一会儿功夫就窜到周棉两人面前，笑着加入下楼遛弯小队。
纪永康忧心对方腿疾，特意悄悄嘱咐周棉，一会儿不许跑啊跳的，慢慢领着哥哥玩。
成越就算再怎么聪明也还是个孩子，除了让纪永康心里生出的感叹来，也没有别的意思了。
不知何时，拿下来的水杯小外套就挂到了纪永康臂弯里，坐在花坛台子上看两个孩子玩。
周棉是彻底玩嗨了，跟撒欢的小狗似的，自己跑来跑去都能玩高兴，咯咯咯扬着脸笑，小脸红扑的，也不怕风进肚子里晚上闹肚子。
成越时不时跟上去，去看周棉发现的某个小蚂蚁窝，又或者是一朵很平平无奇但落在小孩眼里就特别漂亮的黄色蒲公英。
两个人挨在一起，不知道说着什么小话，脸上表情都放松的很。
纪永康也放松得很，今天阳光好，暖烘烘的洒在人身上，风也轻飘飘的吹，扬着点属于植物的气息，慢悠悠蹭着人经过，光是晒一会儿，就忍不住生出还能长大个的想法来。
纪永康眯着眼睛，独自享受了会儿。
这才举起手晃了晃，把孩子们叫到脸前，拧开水杯一人一杯，低头伸手替两个崽儿把凌乱的头发理了理。
“跑的时候别张嘴，灌一肚子凉风肚子疼，晚上就得拉肚子了。”
周棉还瘪着腮帮嘬吸管喝水，两个手握着水杯，只一双眼睛向上看，和爸爸两眼相对，乖乖点点头。
“不张嘴，闭着嘴跑。”
周棉把吸管吐出来，润的水红红的嘴巴动了动，很一本正经的跟爸爸保证，一边说一边把水杯往爸爸手里推，迫不及待要继续玩去。
同样喝完的成越把周棉水瓶脑袋上自带的小杯子还到纪叔叔手里，一只手牵住了周棉的手，“我看着棉花，叔叔不用担心。”
纪永康点点头，忍不住伸手掐了一把周棉软白的脸蛋，轻轻捏了捏，“慢点跑，忘了我跟你说的话了。一玩起来就不是你了。”
周棉呲着小白牙笑，眼睛眯成小月牙，笑一笑就当不知道了。
纪永康没法，只好放崽归山，继续看两个人一前一后去健身器材前走，也跟着站起身。
医院人不多，连带着内部这块人也少，此刻秋千什么的都空着，只有两三个穿着病号服的大爷大妈坐在一旁打牌，看见两个小孩儿过去还笑着夸了两句，说这小孩长真俊。
周棉抿着嘴笑，一边说谢谢一边牵着有点内向的哥哥，从打牌区经过。
跟在后面的纪永康也被问候了两句，笑着跟上孩子们脚步。
秋千空着，纪永康自己坐上去，脚轻轻一蹬，就慢悠悠晃起来，人顺势向后一靠，悠哉悠哉。
周棉对这些健身器材很熟悉，小区里就有，晚上爸爸经常领他和哥哥出去遛弯，他都会玩。
此刻带着点小得意一样，把拄着拐的哥哥放到一边，就跳起来去够梯子，把自己像弹簧一样压缩起来，要去爬梯子。
成越不知所措，一时不知道是要制止还是放任，只好伸着两只胳膊护在周棉身边，随时准备要把这只调皮糯米球接住。
纪永康很是平静，甚至有闲心开口让成越向后退退，别被周棉误伤到。
不等成越想明白误伤是什么意思，像只猫似的已经蹭蹭蹭爬到上头的周棉紧紧绷着脸，伸出一条腿来去够下面的一节。
他既大胆又小胆的，知道不往下看，紧紧抓着圆弧节，一只腿在空中蹬来蹬去，要把下边都戳个遍才肯下脚，谨慎小心的往下爬。
上去的时候嗖嗖嗖，下来的时候嗖——嗖——嗖——
落到地上还哈了一声，低着脑袋搓搓手，满脸骄傲的看着一旁的哥哥。
成越哇声，上前夸夸。
纪永康抬手招小狗似的摆了摆，也不管周棉过不过去，声音抬高：“手不疼？”
周棉摇摇头，举起手让爸爸看手心，““不疼不疼，很好呢。”
“行，你厉害。”
纪永康不近视眼，凭借5.0的视力看清小孩手心只有一点被硌红的印子，随着这一会儿功夫已经消下去不少，看着没什么问题。
不再多管，又靠了回去。
成越却是真震惊，周棉虽然爬的是个矮梯子，但也是垂直的立着，这小家伙看着跟个没力气的小软包似的，结果还挺厉害，胆子也大。
成越伸出手替人揉了揉掌心，忍不住询问：“谁教你的爬这个玩？”
“没人教呀～我自己爬的。哥哥爬高的，我爬矮的，爸爸在下边看着，多爬几次就上去了。”
“不怕摔下来？”
“不怕呀，摔下来也有爸爸哥哥接住我！”
周棉把手收回去，歪着脑袋看哥哥，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我哥哥说了，摔了也没事，下回再摔就不怕了。”
原来还是半放养式教育，他还以为家里把周棉当小瓷娃娃捧着，原来还是会鼓励周棉去接触有可能危险的事物。
成越似有所感，也不怎么拘着周棉，看着小孩儿闹腾也不阻拦了，反而是跟在后面，只在周棉要喊人的时候才出手帮帮忙。
其他的都让周棉自己摸索捣鼓。
满地的蒲公英开的明黄明黄，一点也不含糊，烈烈的。
周棉蹲着看了半天，成越还以为他要摘下来拿着玩，结果小孩神神秘秘的凑过来，成越附耳过去。
“我爷爷说蒲公英可以泡水喝，能治病呢。”
周棉眼里都是和好朋友分享的喜悦，还有一点小得意，兴高采烈的。
成越挑起眉，盯着小孩眉飞色舞的模样，“哇，棉花竟然能记得这么清楚，记性真好。爷爷也厉害，连这个都知道。”
周棉嗯嗯嗯的点头，煞有其事，“我爷爷就是很厉害！”
“那棉花要不要摘一点去泡水喝？”
成越还沾沾自喜，以为自己这句话说的很在理，没有毛病。
毕竟这花随处可见，也没什么要紧的，左右不过哄孩子开心。
周棉却是当即蹙眉，板着小脸看着成越，“不行不行。摘了花会疼的，而且小蝴蝶和小蜜蜂就要饿肚子了。小蜜蜂要吃蜜的，它们要采粉回家做蜂蜜吃的。”
周棉脸蛋绷的紧紧的，很认真的和哥哥说这件很严肃的事情，要哥哥不许说这种话。
“那蒲公英不是喝了有好处吗？小蜜蜂也要吃它。为什么我们就不能摘下来用呢？”
成越伸手戳了戳小孩气鼓鼓的腮帮，忍不住要问问小孩的世界。
周棉捏着自己手指头，眼珠儿动了动。
“可是我没有病啊，不用喝的。而且小蜜蜂不摘的，只是要采蜜，不摘不摘的。”
顿了一下，周棉看着成越，“哥哥我们不摘，摘了我们就看不见了，花会哭的。”
成越点头应是，和周棉一块站起来，离花远了一点儿。
周棉很高兴，觉得自己制止了哥哥摘花，让花不疼，很开心的露出笑来，两个小窝窝露出来。
吧嗒吧嗒牵着哥哥去找爸爸。
纪永康就坐在秋千上，看两个孩子在那边不知说了些什么，说了这么久才过来，不过看上去心情都不错，也没不高兴的意思。
纪永康依旧挨个理了理头发，示意成越坐到自己身边来休息一会儿，自己则弯下腰把伸着手的周棉抱进怀里，跟抱着大号玩偶似的。
“玩高兴了吗？平常没让你这么跑过是不是？可算溜了个大的。”
周棉跟个小鱼儿一样坐在爸爸怀里扑腾了两下，头顶撞着爸爸肚子，脸往上扬起来，眼睛看着低下头来的爸爸。
忍不住笑出声来，把自己扭了两下，成小麻花牌棉花。
纪永康也跟着扭了扭，挠了挠小孩儿肚子，连带着秋千也一起荡起来。
成越感觉周身都是软绵绵的，能全然放松下来的，耳边是小孩儿和家长的笑声，眼前是祥和的春景。
秋千一下又一下轻悠悠的荡，成越两只脚悬在空中，把自己整个陷进座椅里，眼睛眯起，连神思都跟着一起晃悠悠的漂浮起来，无限的蔓延又蔓延，直到在某一处距离消散，归为茫茫空白苍无。
晚上吃饭时周棉还和哥哥说着下午楼下的花有多好看，爬的梯子有多高，自己又多么厉害。
纪明满听着，一口把爸爸送到嘴边的肉丸咬下半个。
纪永康笑，感受到一点明满因为写作业而没能一起下去玩的憋闷，忍不住出口调笑，
“看你哥哥写作业饿的，这一口下去，咬出个月亮来。”
周棉探过脑袋，“我看看我看看——”
“昂，你看看，你哥哥是不是咬出个弯月亮来。”
纪明满被爸爸和笨蛋弟弟逗的一气，连忙凑过去一口把爸爸筷子里剩下的半个吃进嘴里，浑然不顾笨蛋弟弟还在说着要看的话语。
周棉水汪汪盯着哥哥，看着哥哥把月亮吃进嘴里，当着自己的面嚼嚼嚼，忍不住要瘪嘴。
纪明满手疾眼快，一把拿过周棉手里筷子，穿糖葫芦似的串了一串，递到周棉手里。
“来，我们棉花自己吃，你也能吃出个月亮来。吃一个看看好不好？”
周棉哼哼着抓紧那一串两个丸子，自己歪着脑袋找好角度，嘴巴张的大大的，一口下去咬破个油皮。
舔了舔自己嘴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晏阙看的心软，伸出手抓着周棉手腕。把那串“糖葫芦”送到自己嘴边，一口下去咬下半个来。
“没事，叔叔给你咬一个。你看看弯不弯，是不是一个月亮？”
周棉眨巴眨巴眼，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看着自己手里的肉丸盯了半天，脸色变了又变，又是高兴又是不高兴的，最后嘴角下垂，带了点委屈，
“我的丸子——呜呜呜——叔叔吃我的丸子呜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