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很好笑。
晏家人就那么自信的觉得,回去继承晏家的晏阙会一点没有怨恨,就那么坚信晏阙这个私生子会对他们感恩戴德,哪怕晏家把当年才十几岁的晏阙赶出去,又在十多年后威胁他的家人,强逼晏阙回来接手这一堆烂摊子。
他们过的太好了,站的太高了,坚信晏氏是一块人人垂涎的香饽饽,只要得到它,谁还会在乎那些小打小闹的烂公司,谁还会迷恋那些贫贱低微的旧情人。
一周后,晏阙从私生子变成了晏家二少爷,踩着那些已经没有价值的少爷们上了位,成了一个没有实权的晏家傀儡。
他没和纪永康说自己被认回了晏家,只说公司有项目,可能要出差很久,让哥哥和明满在家乖乖等自己回来。
纪永康相信了。
晏阙比他聪明,比他厉害,上学时拿奖学金,大学没毕业就自己开了公司,给他们这个小家挣了很多很多钱,甚至带他们从狭小的出租屋搬进了如今宽敞明亮的大房子。
他们两个相依为命这么多年,他一点也不害怕晏阙会抛弃自己和孩子,也不怀疑晏阙欺骗自己。
最开始还好,晏阙还会趁着晚上给哥哥发消息,两个人亲昵的聊一会儿天,对着视频里已经睡着的明满满是柔软爱意。
后来晏老先生就开始有了新的昏招,他要晏氏和大少爷的母家重新缔结良缘,再次把两家人死死拴在一根线上。
联姻。
没有问过当事人意见,两家老人见了面直接敲定,把晏阙和徐小姐的订婚宴定在了即将到来的四月。
三月底,晏阙知道的当天就发了疯,沉默的把公司顶楼全砸了,那些写着条条框框款款的重要文件直接从顶楼飞下去,电脑屏幕被砸的弯成月牙,条条线线飘飘洒洒的像是下雪花。
像是要把这大半年以来遭受的所有痛苦都释放出来,被逼的公司破产倒闭,被逼着从爱人孩子身边离开,现在又要像牲畜一样拉出去配种。
晏阙疯的像是发了狂的野牛。
连同办公桌上放着的晏家合照,困在其中像个假人一样的自己也砸了个稀巴烂。
砸完秘书助理办公室的晏阙这才冷静下来,一边等电梯一边一拳一拳把那些想要制止自己的人揍翻在地。
就这样,热身完毕的晏阙拿着办公室里不知道谁放的高尔夫球杆,坐着电梯,从顶楼一路砸到底,最后在公司那些已经吓傻的职员面前,在晏老先生派来的保镖面前,指着自己手上的戒指说,自己有老公。
这个破公司,自己不稀罕。
前脚出去后脚就被逮回来了。
这也是为什么,所有人都知道晏阙有个性别为男性的爱人,因为这么多年过去,晏阙那枚戒指从未摘下过,也从未说过自己失恋之类的话。
这么多年过去,人人都知道晏阙和爱人情比金坚,他们都知道晏阙身边纪永康的存在。
晏阙恐怕要被抽死在晏家祠堂里,他这一出公然出柜,大闹公司,彻底绝了联姻的可能,未来任何一家姑娘都不会答应嫁到晏家来。
晏阙趴在地上,借着蒲团撑起头来,笑着给晏老头说自己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可以放自己离开了。
但晏家真的没有像晏阙这样的子孙了。
晏老先生没再管过晏阙,把他关在了祠堂,封闭了所有与外界的联系。
然后他派人去纪永康家里,把明满带回来了。
既然你不为晏氏着想,那就为你的孩子着想吧,无论如何,晏阙都姓晏,和晏氏一样的晏,他的孩子也姓晏,流着晏家的血。
明满三岁,喊纪永康妈妈,喊晏阙爸爸,他已经一个多月没见过爸爸了。
派来的人给纪永康送了订婚邀请函,是晏阙和徐小姐的,上面写着两人情投意合,择日盟订婚约。还有晏阙这一个多月来在晏氏的动向,其中不乏有晏阙出去应酬时和其他女人坐在同一桌上的照片。
角度问题,看起来都很暧昧。
纪永康当然不信,把这一帮人轰出去,开始给晏阙打电话,疯狂打电话。
楼下阿姨带着明满遛弯,一个错眼,明满就不见了。
带走明满的人说要带明满去找爸爸,手里还有爸爸的照片,明满就跟着走了。
忘了多久,然后他真的见到了爸爸,爸爸很狼狈,抱着自己像抱着珍珠,冰凉的大手死死捂着明满的眼,捂着明满的耳,不叫明满去看,不叫明满去听。
但明满还是听到了。
耳朵里听见妈妈哭,妈妈哭的好伤心,一直在哀求。
爸爸也跟着说话,却是在责怪妈妈。说妈妈太傻太好骗,随便哄一哄就心甘情愿给自己生孩子。又说妈妈给自己生的孩子病殃殃的,和正常小孩儿一点也不一样,他一点也不想要这两个拖累了。
那时候明满突然意识到,是因为自己找爸爸才导致现在的结果,让妈妈那么难过,让妈妈遭到这么多的辱骂白眼,那么低微的去求人。
他再也不要爸爸了。
他只要妈妈。
再多的明满记不清了,只记得在那之后再也没见过晏阙,他被妈妈带走了,住过很多地方,最后停留在了佳棉乡。
他开始管妈妈叫爸爸,他意识到如果叫妈妈,纪永康会是很多人眼里的怪类。
那一年爸爸生了重病,病的很重,重的连水都喝不进去,躺在床上浑身都是湿冷的,明满踮着脚给他擦汗,擦了又擦。
是隔壁周爷爷救了爸爸,救了他们父子俩。
大病一场,纪永康就好像把过去的事忘得一干二净,带着明满重新生活,把明满养的越发健壮,一点也看不出来曾经的孱弱。
他们的生活没有差过,因为爸爸卡里的钱像是永远不会花完,爸爸一直坚信那是他曾经开大车挣的钱,给明满也是这么解释,给明满买的各种东西也说是自己开大车挣的钱。
可是爸爸是妈妈的时候说,他开大车把晏阙供到大学就没再开过,一直靠晏阙养。
爸爸好像变笨了,自己说过的话也都忘记了。
明满眨眨眼,把眼底那点水汽眨散,看着对面沉默很久的晏阙,脸上平静的好像一点也没有动容。
晏阙哑着嗓子,也不去看明满是怎样的表情,一直在盯着虚空中的某个点,自顾自的回忆起那些不为人知的日子。
晏阙被关了很久,那个地下室一点光也没有,眼睛没有任何用处,耳朵听见的也只有自己的心跳,矿泉水和面包是从上面扔下来的,他无法确定这些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的还是下一次就没有的,只能节省的分成很多次。
大概是虐待真的会产生忠诚。
晏阙从一开始的愤怒不屈变成了担忧,担忧哥哥和孩子的安全,开始思考晏家会怎么应对他的所作所为。
最后是后悔。
食物和水很多天没有再出现,晏阙几乎已经昏厥。
他开始后悔,后悔自己那天的所作所为,后悔自己意气用事,后悔自己回到晏家,后悔没有和哥哥坦白,后悔那天离开时没有说我爱你,后悔许多许多许多事。
最后后悔,他姓晏。
他们一家三口团聚的那天,晏老头已经决定要把纪永康送到国外去,说晏家不可能把晏阙放走,但可以宽宏大量,允许明满改姓,作为那位死去的晏大少爷的遗孤被晏家抚养。
到时候明满长大,明满就可以继承晏氏,至于晏阙,想去哪里去哪里,晏家不会再过问。
多么好的一件事,整个晏家以后都是你儿子的,你也可以和你爱的人重逢。
晏阙没有同意,他说明满的身体不好,晏家不能有一个体弱多病的继承人。
他当着晏老头的面,狠狠地辱骂嫌弃他最爱的两个人,把两个人说的体无完肤,最后他向晏老头表忠心,他承诺,他一定会好好经营晏家,也会寻找最合适的人选作为晏家的夫人,得到健康的晏家下一代。
一切都这么完美。
反省过自己的晏阙接受了自己的身份和命运,对过去半点不留依恋。
晏老头留了心眼,派人把纪家父子二人送走,但一直盯着,以防生出其他事端。
晏阙留在了晏家,心甘情愿的为晏家做事。
第二年,他把盯着纪永康父子俩的人换成了自己的。钱,金子,营养品,辗转几个地方,最终送到两个人手里。
第三年,他得到了拥护自己的股东,虽然只有一个。
第五年,他用了手段,整了晏老头的小儿子,晏老头身体迅速崩溃,做了心脏搭桥。
晏阙就这么把晏家搞得一团糟,碍眼的人床上躺,连公司都开始走下滑路。
晏家和徐家都意识到什么,合力把晏阙往下拽。
同年,晏阙被逐出晏家,在族谱上划名。
赶在他们寻找纪永康之前,晏阙把两家公司的内部资料全部交给警方。
晏家倒了,徐家倒了。
晏阙那些年去看过哥哥,每次都被打出门。他心里高兴,他哥哥这是担心他,担心晏阙又被晏家人为难。
他最后一次去见,也被打了出来。
晏阙高高兴兴回去上法庭,参与经济犯罪,但又因为情节较轻和受害者身份,最终判处有期判刑一年,缓刑一年六个月。
因为自己不能离开现居住地,所以他把所有的人都派去了佳棉乡,暗中给纪家行方便。
纪永康收养周棉时,得到的大多数方便都是源于晏阙留下的人。
同年,晏阙可以自由出入现居住地,第一件事是飞往c国谈生意,开启公司新路线。
新年期间,他照常给哥哥发新年祝福,已经做好回国去见父子俩的准备,然后得到明满失踪的消息。
他紧急派国内的人前往纪家,自己则坐最快的一班航线回国。
几天后,他抱着已经十周岁的明满,跟在哥哥身后打量那个他还没见过的孩子。
一家四口,得以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