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花有一小丢丢害羞,被人那样满是温柔的看着,没两秒就慢腾腾红了脸蛋,用力别过脸去,两只手圈抱住叔叔脖子,把自己一整个藏进叔叔怀里。
但想了又想,棉花还是难挡好奇,探头探脑的露出一双水淋淋的眼来,悄悄去瞧那位陌生但很亲切的爷爷。
晏阙感受着下巴处毛绒绒的痒意,脸上露出无可奈何的笑容,冲着管家微微颔首。
管家也眯着眼睛,善意的目光在为首的两人身上转移,落到后面手牵手的纪家父子二人身上,终于忍不住露出类似于久别重逢的喜悦。
纪永康牵紧明满,脸上好一阵空白,过了很久才缓缓扯出一抹笑来,眼里隐隐露出点水色,
“昆叔,好久不见。”
昆姆难掩那些过于汹涌的心绪,几乎是立刻走上前,那双眼睛一遍遍摩挲两个人样貌。
明满疑惑的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虽然心里满是迷茫但还是很有礼貌的露出笑容,冲着来人喊爷爷。
昆姆立即应声,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拍打明满肩头,抬头看向还在呆愣的纪永康,眼里满是心疼和思念。
“快,进来——不要站着。”
一家四口几乎是被昆姆赶进了屋,坐在客厅里沉默喝茶。
棉花被叔叔放到地上,灵动的眼睛转了转,蹬蹬蹬跑着去找哥哥抱抱。
昆姆满腔慈爱,招招手让两个孩子过去,蹲下身摸了摸孩子们热乎乎的小手,感受着健康和活力。
那双浅蓝色的大海般的眼睛装着满心的慈爱和想念,压着声音和孩子们说话,眉梢是小心翼翼的亲近。
“去楼上,爷爷给你们准备了礼物,去看看喜不喜欢。”
明满回头看了一眼爸爸,眼见爸爸点了点头,两个孩子手牵手和爷爷讲完谢谢,并肩跑向二楼。
满脸慈祥的昆姆看着两个孩子跑远,这才走上前,拿起桌上米色浮雕花卉茶具,替两人倒满。
“这些年过得还好吗?我太久没见到你了。”
纪永康眨眨眼,将眼里的水汽眨掉,脸上扯出笑来,低声回答昆姆的问题,点了点头。
“我很好,孩子也很好。”
明满出生时在国外,那个时候即便有着再高的技术也无法保证早早从妈妈肚子里出来的婴儿健康无恙,明满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在单独的病房里住着。
之后再大一点就跟着妈妈一起去了疗养院,他是名副其实的高需求宝宝,时刻都要人抱着,一松手就扯着嗓子恨不得把房顶掀了。
所以疗养院很多人都认识这个嗓门超大的小宝,尤其是天天负责他们父子俩的主治医师。
没有家人,单身多年的昆姆是那里的一名医生,那时候他已经五十多岁,他梦想退休后环游世界,纪永康和明满是他最后负责的病人。
他几乎是看着明满从一个粉色小猴子变成一个唇红齿白的小宝宝,然后呲着小米牙,天使般坐在他的办公桌上,拿鼠标痛砸电脑屏幕。
几个大人在每天的鸡飞狗跳中建立起了深厚友谊。
但昆姆没能实现环游世界的梦,他被卷进某种医患纠纷,面临巨额赔偿和无法估量的监禁刑罚,孤身一人的他就是一个普通老人,甚至需要佩戴助听器才能听到法官的话。
纪永康和晏阙解救了他,以家人的名义。
没有了工作,甚至把家底也无偿捐给疗养院病人的昆姆非常开心,这个乐天派的老人很自然的接受自己突然拥有两个好大儿的现实,带着他许多年的看护经验来到庄园,成为了一名高级管家。
直到明满快要三岁,一家人因为晏阙的工作所需,回到了国内。
但两个年轻人都不同意昆姆经历这么大的环境变化,一致决定让昆姆留在庄园。
他们这勉勉强强凑出来的一家人,约定好未来的一切美好。
但很快,他们的小家就分崩离析,昆姆独自守在庄园,只能隔着屏幕看两个孩子发来的照片,甚至失去了和纪永康的联系。
纪永康被老人紧紧抱住,忍不住鼻子一酸,更加用力的环抱回去。
这样宁静的时间没能维持太久,楼上传来孩子们推门下来的声音。
明满和棉花一前一后跑下来,手里抓着黑色的小马鞭,脸上满是兴奋。
“爸爸!”
明满激动的喊着,和眼眶有些泛红的爸爸对视一瞬,声音顿了顿,收敛了一点兴奋,很是担忧的凑近去看,“爸爸你怎么了?”
纪永康摇摇头,牵起明满垂在身前的手,低下头看见孩子手里油光水滑的黑色马鞭,忍不住露出笑来,看向一旁沉默的昆姆。
“您是要带他们去骑马吗?他们还没见过马呢,两个小矮人,马都找不着他俩。”
棉花被叔叔揽在怀里,两个手握住属于自己的黑色小马鞭,很是新奇的抠弄上面的细纹,清晰看见手柄上刻着一朵小小的棉花,还有中文版棉花卡通字体。
昆姆挑眉,神采奕奕。
“怎么会,哪有你这么说孩子的。我很久之前就想好要带孩子们去草场上骑马,连小马驹我都早早预定好,就等着你们一家人来这里。”
“看出来你很想念孩子们了,你现在的中文讲的比我讲的还好。”
晏阙接话,轻轻弯着眼睛笑。
棉花和明满对这个爷爷满是好奇,尤其是感受到昆姆满满的关爱和善意,更是生出了一点想要亲近的心,缠着爸爸叔叔要好好知道昆姆的身份。
站在衣柜前的纪永康毫不陌生的把属于自己的衣柜打开,里面全部都是他喜欢的颜色和款式,散发着被太阳晒过的味道,按着颜色整齐排列。
冲过澡的纪永康穿着睡袍,转过头把蓝色小象棉花戳了个仰倒,自己则迅速套上了深蓝色睡衣。
“那是昆姆爷爷,是爸爸和叔叔的家人,他很喜欢你们,一直盼望着你们来看他。”
纪永康给棉花换好衣服,忍不住心生柔软的亲了亲棉花过于白嫩的脸蛋,继续道:“你们可以叫他爷爷,也可以叫他管家,都可以。他比你们还小孩子气,觉得被人称为管家很威风。”
棉花亲回去,眯着眼睛蹭蹭爸爸脸,“那我叫管家爷爷,好不好?”
纪永康点点头,顺了顺棉花过于长的头发。
晏阙和明满坐在一块,两个人穿着同样款型的家居服,坐在飘窗旁的榻榻米上看父子俩亲近。
明满也从晏阙嘴里得知昆姆的身份,虽然已经忘了,但心里那份想要亲近的感觉是不会骗人的,他真的和昆姆很熟悉。
两个孩子收拾好就飞奔着出去玩,留下两个大人在卧室里不知道要说什么。
昆姆准备了三间房,孩子们一人一间,两个大人一间,他可不知道两个大的的事,还以为小两口和以前一样好。
纪永康早早看了一眼,洗漱台上的东西都是他们两个的,也没分开放。
“这两天先一起,不要让叔叔担心。他岁数大了,经不起折腾了。”
晏阙从善如流点头答应,主动指了指屁股底下的榻榻米,“那我可以在这里睡,你睡床就行。”
纪永康没搭话,自顾自拧开门出去,他可不会贼啦好心的说什么没关系一起睡,他自己睡那张大床,多香多美。
两个孩子拿着属于自己的小铲子和小桶,跟着昆姆去花园里玩。
隔着客厅大大的玻璃,两个孩子蹲在花圃边上,像模像样的刨坑玩,昆姆站在他们身后,背着手满脸是笑。
大大的太阳撒下光来,喷泉溅起的水珠晶莹剔透,折射出属于幸福的模样。
纪永康抱着手臂看了很久,入神到连晏阙上前都没听到,两个人难得平静的挨在一起,看着一老两小的玩乐。
中午的饭没让厨师做,佣人们都放了假,只留下了司机和保镖。
主家这边的饭是晏阙做的,特意做的昆姆爱吃的酸菜鱼,两个孩子也吃的脑门冒汗,斯哈斯哈的喝果汁。
一家人开开心心吃了第一顿饭,一整天满是放松愉悦。
第二天中午,两个小孩儿睡不着,大人也不强求,纪永康看着昆姆精神抖擞的模样,挥挥手同意这仨人去闹腾,自己转身上楼去睡觉。
听管家爷爷的指挥,明满和棉花换了一身能出去玩的衣服,连同属于各自的水杯书包也都背好,准备好出去玩了!
昆姆戴着墨镜,透过后视镜看着两个孩子满是兴奋的小脸,忍不住唇角上扬,车载音乐的声音更大了点。
到达公园时已经下午两点,除去昆姆的老友,还有其他带着孩子来遛弯的人,说说笑笑很是热闹。
两个保镖领着两个孩子,跟在昆姆身后往公园那顶最大的白色帐篷走去。
草坪上不止有人,还有许多宠物,超级大的白色卷毛狗飞来飞去,还有像鸡毛掸子一样的,连眼睛都看不清。
棉花一边小声呜哇呜哇,一边抓紧了保镖叔叔的手,小小一团紧紧靠着保镖的腿,看上去萌的要死,工作时最是冷酷的保镖都忍不住笑,带着一小团毛绒绒向前走。
明满几乎是一下车就观察了一圈,把每一处地方都大致有所了解,跟在昆姆爷爷的身后步伐冷静。
白色的巨大帐篷里,昆姆的好友们已经等了许久,眼见一行人身影,纷纷站出来迎接,弯下腰和孩子们握手。
又收了一大书包见面礼,明满和棉花坐在座椅里,听着身旁一帮爷爷奶奶爽朗的笑声。
如果用网上的话来说,那应该算是老钱风。
戴着珍珠耳环的优雅妇人替两个孩子拿过小点心,忍不住再次感叹昆姆有福气,收获两个好儿子就算了,还有这么乖的后辈,真是让他们羡慕。
得益于这么多年做医生的经历,昆姆的人脉很广,许多有头有脸的家族也都受过他的治疗和帮助,要不是他执意跟着纪永康走,他其实能够直接去其中一个大家族得到庇护。
但此刻他像个世界上最平平无奇的小老头,因为有着两个好儿子,有着最可爱最乖巧的后辈,被这些有着种种烦心事的朋友们羡慕着。
昆姆替棉花整理好衣服,忍不住露出过于慈爱和柔软的笑容,让孩子们先去玩,一会儿爷爷再过去。
保镖跟着一起出去了,留下昆姆和这群好友吹牛炫耀。
被炫了一脸的威尔再忍不住,终于捂着耳朵制止,“你要是再说下去,我就忍不住把他们两个拐走了。”
昆姆满脸信服的点点头,谁不知道,威尔的祖上就是海盗,直到现在还靠海运昌盛。
“谁说这话我都不信,就你说这话,我信。”
一群人哈哈大笑,连同威尔也摇晃着手笑的无可奈何。
“明天游轮宴会,你要不要带着两个孩子一起去玩一玩?有我的邀请函,你们可以直接去做主人。”
“我一个管家,做主人会被人笑话。”
昆姆摆手,毫不客气的说:“我让我的两个儿子儿婿去,他们去就行了。”
“你们看看这人,越来越不真诚了。”
威尔指着昆姆,目光落在其他人身上,语气里满是促狭打趣,
“还说自己是管家,统领你儿子儿婿两个人的管家吗,人家都特意办了宴会宣布你们是一家人,你自己个老头还拿乔什么,非让人家叫你管家。这么多年,还这么犟,你这不是让人家笑话晏先生。”
昆姆向后靠了靠,“你不懂,人家有爹有妈的,认我一个老头当家人算什么事,我也不能真倚老卖老。你们不懂。”
其他人不再劝这个糟老头子,对视一眼,纷纷露出无奈的表情。
棉花跟着哥哥跑,反正保镖叔叔们一直跟着,不会有问题的。
虽然听不懂其他人在说什么,但动作语言是不会变的。
棉花就跟逛商场逛花眼了一样,站在大草坪上一会儿看看那只狗一会儿看看那只狗的,满脸写着想摸。
不出意料,漂亮小孩儿走到哪里都会被偏爱,很快就有家长牵着毛孩子过来,问孩子们要不要交个朋友。
棉花被巨大的短毛护卫犬拱得站不稳,咯咯笑着坐倒在草地上,小小的怀里抱着巨大狗头。
明满斯斯文文的站着,摸了摸小鸡毛的脑袋,十分淡定的一人一狗看向十分急躁的一人一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