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永康停下脚步,站在不远处看两个孩子要怎么解决问题。
几个大人纷纷站在一起,默契的不去掺和小孩儿社会。
棉花还歪着脑袋跟阿野笑嘻嘻。
他在家里习惯了,哪回犯了错,只要自己冲着怒气冲天的爸爸哥哥一笑,再乖乖撒个娇,说两句甜话认错,这事就都过去了。
回回用,回回管用。
棉花对自己的自信就这么日益膨胀。
他可是最最最可爱最最最讨人喜欢的棉花!
阿野的反应也在棉花掌握之中,瞧瞧,都被可爱到爆炸了。
棉花心里的小人已经桀桀桀笑着叉腰。
现实中,棉花再进一步,一双手臂完完全全的环抱住阿野,秀气的下巴杵在阿野身上,整张小脸都向上扬起,露出漂亮精致的五官来,目光落在阿野脸上,眸子里完完全全倒映出的都是阿野一个人。
棉花故意可怜兮兮的耷拉着眉眼来,抱住阿野晃来晃去,也不说话,就那么“我很可怜放过我吧”的眼神看着对方。
阿野绷着脸,垂在身侧的手因为被棉花抱住而动弹不得,手指轻轻弯曲,在没人看见的地方悄悄捏住了棉花一点衣角。
从没跟人这么亲近过的阿野心里也难得慌张,苍白病态的皮肤漫上红,时刻凶巴巴、仿佛里面生刺含冰的眼睛也一下子被打破了厚厚的屏障,露出一点属于小朋友的稚气。
“你干什么…!不许这么抱着我!”
棉花疑惑的眨眨眼,在阿野色厉内荏的神情下又紧了紧自己的手臂,软着语气道:
“为什么不可以抱着阿野弟弟?我就想抱一下你呀。”
阿野脸上表情变换来变换去,最终露出一种勉强称之为咬牙切齿的神态,很严肃很认真的低着头,冲着浑身上下软绵绵,根本没办法拿硬的对待的棉花呲牙威胁。
棉花瘪瘪嘴巴,很可怜很失落的收回手,老老实实背在自己身后,小蘑菇一样站在阿野面前,仿佛已经冒出可怜泡泡的乌黑头顶微微摇晃,低着头不看阿野了。
还嗫嚅着小声说话,像是金鱼往外吐泡泡,很圆润很无害的既视感。
“对不起阿野弟弟,我不该拿着你的旗玩那么久,我下次肯定超级早就还给你,我错了,你别生气。”
阿野嘴巴也磕巴了,面对棉花这么真诚可怜的道歉,他有点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他没想让棉花给自己道歉的,也没想给棉花拌嘴,他就是想找个话头和棉花说两句话。
因为阿野心里总觉得喊棉花哥哥怪怪的,他的心目里,书本里的哥哥可不是棉花这个样子,而是那种比自己高,比自己知识多,比自己更加厉害的存在。
反正不是棉花这个模样。
阿野心里别扭,就不想主动和棉花好声好气的说话,可又忍不住想和棉花搭话,于是非要夹枪带棒的,刺头一样莽撞过去,他才觉得自己,不丢面子,?
所以才在两个人靠近的时候说了一声那是自己的旗,不许棉花拿着玩。
然后两个人就莫名其妙的拌起嘴来,一个说自己拿的时候得到允许,一个就硬撑着说允许了也不能拿那么久。
两个人就这么奇奇怪怪的吵了个小架。
阿野半天没回话,让棉花都有点好奇起来,忍不住抬起头来,眯着眼睛去看看这人在干什么,怎么还不乖乖说没关系,然后把错全都揽到自己身上,说自己错怪/过于严格了。
阿野心里不知道经历了怎样的百感交集,好半晌才开口,带了点底气不足的虚弱,
“也,也不是生你气。”
阿野磕磕巴巴的在棉花注视下回话,“我没生气。就是忍不住惹你注意我。对不起。”
棉花的小模样一下子水灵了,抱着手臂站直了,“所以你是故意跟我吵架哒!”
“……也不能算吵架,我就想说两句话。”
“那也是你先挑事的!再也不和你说话了!”
阿野脑袋垂的越发低,手指头蜷缩着握着自己的一点点衣摆,“对不起,我不拿话惹你生气了。你不要不理我。”
棉花噘着嘴哼哼着,抱着自己手臂,跟个小恶霸一样挺着小肚子,两只脚跟小柱子一样杵在地上。
“那你还有下回吗?”
“没有了。”
“这次是不是你的错?”
“我的错。”
“你还凶我!我都说了我拿旗的时候得到了允许!你还反悔,还那么凶我!”
阿野长长的卷发轻轻摇晃,连带着极其立体深邃的五官也随着呼吸抽动,蜜糖琥珀的眼瞳含着点雾蒙蒙的冰窗花,认认真真和眼前气鼓鼓的棉花对视。
“我错了嘛。”
棉花晃了晃屁股,很大气的原谅他,“没关系啦!毕竟你是弟弟嘛~”
阿野有点想反驳,但顶着棉花目光,一点也讲不出什么有理有据的话来,闷头点了点应和。
棉花大获全胜,呲着小白牙神气十足。
阿野灰扑扑的,心满意足的牵住了棉花软绵绵的手,有点傻气的跟着露出笑来,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一时之间都不知道手要往哪里摆。
纪永康忍不住挑眉,有点怀疑自家养出个小霸王来。
还是个不动声色就统治所有人的小霸王。
纪永康是等两个孩子玩够了才走上前去插话的,温温柔柔的领着自家孩子回家,瞧着棉花跟阿野说再见,这才并肩领着孩子往休息室走。
“你对人家阿野好一点,阿野看上去想和你玩呢。”
棉花一手拽着爸爸,一点也不老实,蹦跶着往前冲,这话就跟水似的没荡起多少涟漪。
小孩儿连头也没抬,向前跳了个大格子。
“知道的呀,我也喜欢和他玩呢!我第一回见他就想和他玩呢!”
纪永康晃了晃手,“那你俩还挺投缘。记性这么好呢,还记得第一回见面吗?”
“记得呀!爸爸领着在商场看表演,阿野和他舅舅就在台上唱歌呀!”
其实已经忘的一干二净,尤其是那时候唱歌的阿野舅舅还一下子爆改,纪永康更记不起来了。
还是被棉花这么一提,才隐隐约约有点印象。
忍不住啧了一声,叹了一声。
“原来他舅舅还真挺抒情的一人。我还寻思他戏精呢。啧啧啧——”
棉花听不懂爸爸嘟囔什么,一步三蹦跶的嘿啾嘿啾,撞到早早等在门口的哥哥怀里。
昆姆两手空空,站在明满身后满脸笑容。
一家人氛围轻松,向着门口晏阙赶过去。
不过今天没有直接回家。
棉花系着安全带也不乖乖坐着,抱着叔叔买的小绵羊玩偶,挤着脸肉贴在车窗上往外看,忍不住嗷嗷嗷的叫停。
“不对不对!不是回家的路啊,错了呀!”
明满坐在另一边,手里拿着玩偶狼牙棒,威胁似的横在弟弟身前,一块附和道:
“休想骗过我们伟大的棉花小皇帝,快说,要带我们棉花去哪儿?”
兄弟俩一唱一和,整得还怪是那么着的。
纪永康坐在副驾,和后视镜里抬眼看的晏阙对视一瞬,清晰看清彼此眼里的无可奈何。
昆姆坐在后面呵呵的笑出声,连同手里的画报一块展开发出哗的一声。
纪永康是管不了这俩捣蛋鬼,他从棉花抱回来就知道了,这俩大了肯定是团伙作乱,管不了一点儿。
“去接妹妹回家呀,你俩忘记了?妹妹今天就能回家了。”
兄弟俩齐刷刷瞪大眼,手里的玩偶抛在一边,默契的向前倾倒,恨不得把脑袋伸到爸爸眼前,异口同声的大声询问,
“妹妹?!”
“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