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成越就风风火火起来大呼小叫,吵的开了一晚上会议,刚睡下没两小时的成延都忍不住推开门出去,站在二楼往下看,企图用眼神杀死这个不孝子。
“你嘴快过期了?这么急着用。”
成延闭了闭眼,不想再看左脸写着冒失右脸写着毛躁的成越,“管家把他送去学校,别让他吵我。”
“先生,现在才早上六点半,学校还没开门呢。”
成延揉摁额角的手一顿,轻飘飘的瞥了管家一眼,“还用我教你吗?给他带个板凳,坐学校门口等着。”
管家张了张嘴,还想再说点什么,背过身的成延华丽转弯,一根手指头指向管家,薄唇轻言,
“你,跟他一块。”
求情未果,反把自己搭进去的管家老实闭嘴,低头和成越对视两秒,一高一矮俩人仗着上面那个看不清,默契的挤眉弄眼,嘴角都掉下去。
客厅落地窗前摆着几张被彩色毛线缠好的小木凳,原本是拿来给成越坐着玩的,后来被喜欢修剪花草的管家拿走当工位用。
刚好有了新用途。
管家一只手臂上挂着成越的银蓝色书包,一只手拎着水粉色毛绒小板凳,领着少爷往外走。
成越两只手抱着糖果色的缤纷彩虹小板凳,小螃蟹似的一步三晃悠,还不忘拉着尾音,仰着脸给二楼的大家长说拜拜。
成延摆了摆手,眼不见心不烦的叹了口气,转身不愿再搭理。
厨房里的阿姨急匆匆追过去,颇为熟稔的往管家手里递过去饭盒和水杯。
出了门口,成越拎着自己的小凳子,终于忍不住仰着脸去看管家,“父亲是到了更年期吗?我最近刚从医生那里学到的知识。”
“哦~别这样说,家主会让我们禁止进入的。”
英伦风十足的年轻管家西装革履,偏又竖起食指,狗狗祟祟的嘘出声音,甚至很有氛围感的回头看了一眼,浅蓝色的眼里满是背后蛐蛐雇主的狡黠,
“或许是家主这几天睡眠不足,你知道的,睡眠不足容易导致心情烦躁,尤其昨天晚上,书房的灯亮了一整晚呢。”
成越有点点愧疚的抿着唇,“那我今晚上去弟弟家睡,让父亲睡个好觉。就当做今早上吵醒父亲的赔礼。”
管家茫然的哈了一声,但很快反应过来,手里的小板凳轻轻推搡浑身冒快乐泡泡的成越。
“是赔礼还是奖励你自己,少爷,你小心家主把你送回故乡,到时候你可就见不到小少爷了。”
成延虽然嘴上说着不重视亲儿子,但自从来了这里,陆陆续续把原先老宅的人都调来了,鸟似的,连巢带树,简直把老家一整个搬过来了。
包括砸了脚的甲沟炎医生。
这还用想么,这是打算持久战了,拐不回来就守着。
不知道拐不到亲儿子的家主什么感想,反正他们这群小老外挺开心的,每天下班就往外跑,员工餐都不吃了,一帮子人开着员工车,专门出去吃地地道道的夏菜。
连厨房里的厨娘都不喜欢做贵族菜了,天天捣鼓大乱炖,好吃的就整好看点送家主桌上,不好吃的就一整锅送员工宿舍。
被揭穿的成越嘻嘻笑,不讲话了。
一直到坐到校门口,吃着三明治的成越才严肃开口,
“你一定要给我搭配好衣服,整体要平易近人,柔和的同时又不失锋芒,可爱又帅气,要那种暖烘烘的酷飒温柔风。造型师起码要三个,发型也要注意,配饰也要有设计感。”
管家咕咚一口咽下去大半个里脊肉饼,“少爷你早恋了吗?今早起床你就开始不对劲了。”
成越背靠校门口的瓷砖墙,坐的板板正正,两只手捏着吃了一半的三明治,瞥了旁边同样曲着大长腿的管家一眼。
“是弟弟今晚上回家,我要去接他。打扮好看点总没坏处,你收一收你脑袋里的,半斤八两的想法。”
“那叫不靠谱的想法,什么半斤八两,我要思考给你多加几节中文老师的课了。”
管家也垂着眼皮,瞥了小狮子一样的成越一眼。
两个人对视两秒,撇撇嘴,默契转了话题。
“要不要司机带你去啊,调家主的专车,我提前订好晚餐,你们可以在弥漫淡淡香氛的餐厅里享受小提琴的美妙,以及美味精致的佳肴,我还可以安排烟花,在晚餐开始的时候绽放。”
“……你好土哦。听起来一点也不会讨棉花喜欢。”
成越蹙着眉头,继续说道:“我觉得我能跟着去接棉花就很不错了,要是带他去吃饭,先不说叔叔们会怎么样,明满就要先把我退货了。”
吸溜完豆浆的管家擦擦嘴,心满意足的抻了抻肩膀。
“那我就不做多余的事了,中午你放学回家,造型师团队会在家里等着你的。不过这件事我会给家主说的,毕竟你也还是个小孩子,出门是要得到家长同意的。”
成越点点头,整个上半身靠在凉丝丝的墙上,伸直了腿。
一大一小乖乖坐在校门口,凭借着出色外貌和穿着打扮,倒是避免了过路人以为这俩人是出了什么事的流浪崽儿。
过了好久,成越终于灵光一现,皱着脸看向旁边闭眼休息的管家,“我们为什么要坐在这里,我们不可以坐在保姆车上吗?”
管家沉思片刻,“是哦,我们为什么不在车里躺着。”
……
纪家一大早开始哐啷哐啷,晏阙依旧做好早饭喊一大一小吃饭,借着他俩吃饭的功夫,晏阙顺带着把明满上午大课间时要吃的水果甜点准备好,然后开始叨叨今天的日程安排。
“上午老样子不变,你俩乖乖上课,我在家洗衣服做饭。中午吃什么,你俩想好了给我发信息,明满别偷偷带手机,拿你的手表给我发。”
晏阙扶着玄关处的柜子换鞋,掀起眼皮看向还坐在椅子里喝牛奶的明满,
“这两天你爸爸不在家,你偷偷摸摸带手机去学校,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这么算了。要让你爸爸知道了,咱俩都得闭上眼,直接通关了。”
明满拿着牛奶杯半天没喝下去一口,嘴唇在里面泡牛奶浴,闻言吐出一串泡泡,咕噜咕噜装听不懂晏阙意思。
昆姆笑呵呵的,呲着牙爽朗的痛快,暗搓搓的向明满挤了挤眼。
“忘了说你了,昆姆你也老实点,你偷摸在外面给自己开小灶,又是高糖上午茶,又是炸货下午茶,我看你今晚上这个血压血糖要怎么瞒过去。”
晏阙呵了一声,作为这几天里整个家最乖最老实的人,他十分鄙视这两个人。
昆姆的笑声卡了壳,捂着嘴吭吭吭的咳出声,彻底蔫了。
今天周五,孩子们上学都开开心心,毕竟有下午放假的盼头。
明满坐在后排,手指头揪了揪安全带,有一搭没一搭的偷瞄驾驶座上的晏阙。
晏阙向后看了一眼,“有话就说,别反复试探,你在后面大鹏展翅又撤回呢。五分钟不到的路,你再不说就到校门口了。”
!
“我说!我说。”
“……但你别生气昂,你生气我就,”
“就啥啊就,我生气你还能憋着不说?快说。你再磨蹭真到站了。”
明满两只手抓着安全带,稚气未脱的小脸上写满认真,和爸爸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浅褐色眼睛亮晶晶的,被旁边车窗外的阳光斜斜一照,现出点茸茸又清棱棱的金来。
晏阙只是抬眼瞥了一眼后视镜——自己和爱人酷似的小小版,正瘪着嘴巴端端正正坐着,浑身泛着笨蛋气,他就忍不住软了半副心肠。
“我昨晚上和成越打电话了,”
明满皱了皱鼻头,想起昨晚被吵醒的难受劲儿,就忍不住有点小委屈的耷拉脑袋,
“……然后我就说棉花今晚上回家,他就也想和我们一起去接爸爸和棉花。我太困了,脑袋没转明白,就答应他可以和我们一起去了。”
晏阙嗯了一声,成熟稳定的冷静模样,“那我和他父亲说一声,到时候去或者不去,我们大人会商量好的。中午我给你说结果,行不?”
明满点点头,沉沉哦了一声。
“行了,心里别挂着这事了。毕竟你们这群小屁孩儿不管去哪里,都需要大人陪同。上学去吧,我给你带的水果记得吃完,补充维生素的。”
明满背好书包,手里拎着白色果盒,把车门关上,想了想,还是冲着车窗挥了挥手,这才转身。
然后一眼就看见了成越。
成越弯着眼眉,冲着明满就跑了过来。
早早把板凳放到车里的管家站在路边,目送两个孩子进了学校,这才放心的上车,顺带冲着同样停在路边,等孩子进校门才启动车子的晏阙打了个招呼。
晏阙没什么好思考的,转了个弯,往成家的公司导航。
途中给纪永康打了个电话,两口子商量了一下,又征求了一下棉花意见,勉强达成共识。
可以带着成越一块来接。
“那我送成越过去吧,这样路上更保险一点。”
成延脸上扬起笑,“刚好我最近发现一家特别安静的温泉馆,而且那里的主厨是从D国进修回来的,很擅长做刺身。我订好位置,让几个孩子一起吃个饭,既让孩子们开心,又省了大人精力,吃完饭就可以直接休息了,明天周六,刚刚好。”
晏阙不是很想答应,但来之前纪永康特意叮嘱过,棉花不介意成延来。
毕竟棉花是整个家里最尊重“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的小朋友,听说成越给自己送了礼物,虽然还没见过,就已经开始哼哧哼哧的不好意思拒绝人家了。
晏阙一瞬间小心思百转千回,还是妥协的点点头,和成延约定了下午时间。
于是到了中午,兴高采烈回家做造型的成越站在家门口,怀疑又震惊的后退两步,绿莹莹的眼睛满是错愕,
“父亲,你是要约会去吗?”
成延淡淡拿眼尾余光瞥了一眼傻孩子,俩鼻孔喷出热气,轻呵一声。
“怎么,只许你偷偷找造型师,我就不能找了?还约会,你背着我偷偷去找棉花,”
“!打住!我哪里背着你,我让管家给你说了!”
“呵,早上你可不是想给我说的样子。怕是管家要求给我说,你才勉强同意的吧。”
成延翘着二郎腿,慢条斯理的端起面前的甜饮,优雅十足的抿了一口。
银色的长链条耳饰也跟着轻轻摇晃,折射出璀璨昂贵的光泽。
不是之前散发或者侧编,成延坐了将近一个小时,让专业人士给自己做了个表面低调实际一点也不低调的盘发。
连鬓角的碎发都是仔细调过角度,特意卷出来的。
碎钻做的发饰看似随意,实际位置都是精心挑选,缀在编发里熠熠生辉。
长相过于优越,便显得雌雄莫辨,尤其是成延偏爱长发,便更显得美艳到近乎鬼气,森森绿眸映着一点水光,狭长而又上翘的眼尾弧度锐利,看谁都显得像在看狗。
被像看傻狗一般看着的成越走进来,目光在父亲身上上上下下扫了好几遍,尤其是对方手腕上戴着的叠链,手指上的宝石戒指。
更不要提这一整套亮晶晶的酒红布料。
“你这是,要去棉花家当圣诞树么父亲?有点太高调了吧。”
成延垂下眼帘,打量了一圈自己穿着,很好看很时髦啊。
“不懂欣赏就戳自个眼珠子,别在这里踩我。”
“……哦。那我上楼去了,您继续欣赏自己的美貌。”
成越转头就跑,两条腿倒腾的飞快,嗖嗖嗖就钻进了二楼拐角处的房间。
管家端着托盘,也步履匆匆的跟上去,忧愁的呐喊,“少爷!吃完饭再做造型啊!现在太早会垮的!!!”
这话不知道成越听没听心里去,反正楼下被两个人扔下的成延顿了顿,欲盖弥彰的抬手托了托自己后脑勺的头发,深深的喘了口气。
棉花坐在行李箱上像个大个棉花娃娃,乖乖搂抱着爸爸的手,两条腿自然垂下,懵懵懂懂的仰脸,在人群里寻找亲人身影。
然后茫茫人海里,一眼就看见了色彩鲜艳的,成延。
紧接着才是他身边站着的,贤妻良夫式,也可以叫小白花式打扮的晏阙叔叔。
再然后海拔降低,是穿校礼服也很帅的哥哥和没穿校礼服的成越。
棉花眼睛一下子亮了,迫不及待的张嘴就要喊人,纪永康早有预料,两根手指手疾眼快,捏住小家伙的嘴巴,摇了摇头。
“公共场合不可以大声哦~”
棉花乌溜溜的眼珠儿晕着光,眼尾自带小猫眼线,天生便是可怜又可爱的小模样,甜滋滋的肉肉脸蛋又白又粉,长睫毛扑闪扑闪,哼哼了两声,乖乖听话。
孩子们抑制不住内心喜悦,匆匆跑过去和棉花贴贴。
明满伸着胳膊,把弟弟从行李箱上抱下来,他还舍不得撒手,搂着软乎乎的弟弟像搂着抱枕,使劲儿到像是要把对方压进自己身体里,狠狠亲了一口脸蛋。
棉花也好脾气的搂着哥哥脖子,把脸蛋依偎进哥哥颈窝,也颇为想念的亲了亲哥哥那张帅脸。
哥俩儿你一句我一句,说着这两天的想念。
成越在旁边试探又试探,终于忍不住喊了一声棉花名字,像是没人要的炸毛小狮子,让人幻视缀着小毛球的尾巴都耷拉到地上。
棉花和哥哥用脑电波交流两秒,不知道两个人达成了什么决定,棉花从哥哥怀里下来,有点别扭的喊了一声成越哥哥。
然后走上前牵起了成越的手,甜甜的说,“谢谢成越哥哥来接我,我也想成越哥哥啦。”